全息投影的紅光在宴辭指腹下寸寸碎裂。
化作幽藍色的星點,徹底消散在初冬的冷空氣里。
伊甸園星系的坐標,被死死刻進了異管局的最高絕密檔案。
三天後。
黃泉公寓那張飽經滄桑的古董紅木餐桌前。
一盤剛撈出鍋、冒著熱氣的白灼海蝦擺在正中央。
霍燼坐在椅子上。
高大挺拔的男人周身氣壓低得能把空氣當場凍結成冰。
修長粗糲的手指捏著一隻紅彤彤的海蝦。
「咔嚓」一聲悶響。
堅硬的蝦殼在他手裡直接被捏成了粉末。
連帶著裡面的蝦肉都被擠壓得變了形。
霍燼深吸了一口氣。
強行壓下眼底翻湧的漆黑業火。
他重新拿起一隻蝦,耐著性子,動作輕柔得近乎小心翼翼地剝開蝦殼。
仔細挑去蝦線,蘸了一點清淡的醬汁。
然後遞到靠在旁邊軟椅上的青年唇邊。
宴辭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
身上裹著厚重的純毛毯子。
他微微張嘴,咬住那塊剝得乾乾淨淨的蝦肉,慢慢咀嚼。
剛咽下去,青年就不適地皺起眉頭,捂著嘴發出一陣微弱的輕咳。
霍燼的瞳孔瞬間收縮。
男人手裡的筷子「啪」地一聲掉在桌上。
他一把摟住宴辭的肩膀,另一隻手扯過紙巾,心疼地擦拭著青年唇角沾染的醬汁。
粗糙的指腹都在控制不住地發顫。
「是不是胃裡難受?還是這蝦不新鮮?」
霍燼嗓音緊繃,帶著濃重的自責與壓抑的暴躁。
他抬手撫上宴辭蒼白的後頸。
只覺得懷裡的人輕得像一片羽毛,隨時都會消散在空氣里。
門外。
特意趕來匯報工作的楚天闊,死死扒著門框,一步都不敢邁進去。
老大現在的情緒,比火藥桶還要危險一萬倍。
那股子想要毀天滅地的殺氣,隔著兩層承重牆都能把人骨頭凍酥。
霍燼緊緊把宴辭按在懷裡。
下頜線繃得死緊。
如果不是那群該死的高維掠食者突然降臨。
他籌備了整整半年的世紀大婚,現在早就應該舉行了。
他的神明應該穿著最華美的禮服,在全世界的注視下戴上屬於他的戒指。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虛弱地靠在椅子上,連吃口蝦都要咳嗽!
這群高維垃圾。
把他的婚禮攪和黃了不說,還害得他的小辭透支神格。
霍燼在心裡把那群外星蟲子凌遲了一萬遍。
他恨不得現在就撕裂空間,衝進那個叫伊甸園的星系,把所有的活物都燒成灰燼。
宴辭靠在男人寬闊滾燙的胸膛上。
他聽著那失了控的狂亂心跳,眼底閃過一絲促狹的笑意。
他當然知道這隻兇悍的護主惡犬在氣什麼。
那些印了一半的星際大婚請柬,還委屈巴巴地堆在書房的角落裡呢。
宴辭從毯子裡伸出手。
微涼的指尖順著男人的喉結,一路向上,輕輕捏住了霍燼緊繃的下巴。
「彆氣了。」
青年微微仰起頭。
帶著淡淡藥香和一絲蝦肉鮮甜的呼吸,掃過男人的鼻尖。
霍燼渾身僵住。
下一秒。
宴辭主動湊上前,柔軟的唇瓣準確無誤地印在男人的唇角。
「等我們把那群高維垃圾徹底打趴下。」
宴辭稍微退開半寸。
那雙瀲灩的桃花眼直視著霍燼,眼底翻湧著屬於舊神的狂妄。
「就在它們的首都星上,搶它們的地盤。」
「辦一場全宇宙最盛大的婚禮,好不好?」
霍燼的呼吸在這一瞬間徹底停滯。
腦海中那根名為理智的弦,發出「錚」的一聲脆響,斷得乾乾淨淨。
那雙向來冷戾的黑眸里,爆發出灼目至極的光芒。
戰意混雜著瘋長的占有欲,直衝雲霄,幾乎要掀翻公寓的屋頂!
「好。」
男人的嗓音沙啞到了極點。
他猛地扣住宴辭的後腦勺,反客為主,狠狠吻住那張吐出要命承諾的唇。
唇齒交纏間,霍燼的聲音帶著令人膽寒的狠戾與痴迷。
「殺光他們。」
「拿伊甸園給你做新房。」
……
半個月後。
A市中心廣場。
初冬的陽光碟機散了連日來的陰霾,卻驅不散廣場上那種劍拔弩張的詭異氣氛。
廣闊的場地上,黑壓壓地站滿了兩個截然不同的陣營。
左邊。
異管局局長雷傲一身筆挺的深黑色軍裝。
身後是一眼望不到頭的異能者大軍。
楚天闊、蘇紅袖、林白等第一小隊成員站在最前方。
每個人身上的能量波動都達到了臨界值。
右邊。
黃泉公寓的專屬區域。
屠夫穿著那件沾滿碎肉的油膩圍裙,手裡拎著那把滴血的殺豬刀。
紅衣撐著一把破爛的油紙傘,滴滴答答地往下淌著血水。
在他們身後。
是漫山遍野、奇形怪狀的詭異大軍。
缺胳膊少腿的、腦袋掛在腰上的、滿地亂爬的。
人類和詭異。
這兩個對立了千百年、見面就要你死我活的物種,破天荒地站在了同一個戰壕里。
屠夫拿圍裙擦了擦刀背。
他斜著眼,看著旁邊站得筆直的異能者們。
「待會兒上了天,別拖咱們地府的後腿啊。」
屠夫冷哼一聲。
「咱們可是老闆的嫡系部隊,你們這些活人,皮脆骨頭軟的。」
雷傲眼角劇烈抽搐。
他按在腰間長劍上的手背青筋暴起,硬生生把拔劍的衝動咽了下去。
若不是為了跟隨宴老闆出征。
誰願意跟這群散發著下水道味兒和福馬林味兒的詭異並肩作戰?
「異管局全體都有。」
雷傲沒有理會屠夫的挑釁。
他猛地拔出長劍,銀白的劍鋒直指天際。
嗓音裹挾著強悍的異能,傳遍整個廣場。
「誓死追隨第一執行官!碾碎高維老巢!」
「碾碎高維!碾碎高維!」
異能者們的怒吼聲震天動地。
右邊的詭異們不甘示弱。
齊刷刷地舉起手裡的斷肢、菜刀和平底鍋,發出悽厲的鬼嘯聲。
「轟隆隆——」
就在雙方暗中較勁時。
大地的深處突然傳來一陣震耳欲聾的機械轟鳴聲。
連廣場上的石板都在劇烈震顫。
所有人同時抬頭,望向黃泉公寓後院的方向。
一艘龐大到遮天蔽日的星際戰艦,正緩緩從地底升空。
那是孫老帶領科研部,不眠不休熬了半個月的奇蹟。
他們用那個高維清道夫的殘骸作為核心。
融合了寧采提供的陰司玄學法則。
硬生生敲打出了這台不講任何物理邏輯的終極兵器。
戰艦的外殼閃爍著冰冷的銀色金屬光澤,充滿未來科技的冷硬感。
但艦身上,卻用刺目的硃砂,畫滿了詭異繁複的鎮魂符文。
推進器噴吐出的不是普通尾焰,而是純粹的黑色幽冥業火。
主控導航系統上,甚至還掛著一面古銅色的八卦羅盤。
這種把外星科技和封建迷信結合到極致的畫風。
充滿了不顧敵人死活的粗暴美感。
戰艦龐大的陰影籠罩了整個A市廣場。
氣流掀起狂風。
所有人的視線,都聚焦在戰艦最高處的艦橋上。
宴辭和霍燼並肩站在玻璃穹頂後。
狂風吹起青年單薄的黑襯衫。
霍燼下意識地伸出手,將宴辭被風吹亂的衣領嚴嚴實實地攏緊。
擋住哪怕一絲一毫的冷風。
順勢將那隻微涼的手死死扣進自己滾燙的掌心。
十指交纏。
毫無縫隙。
宴辭無名指上的那枚黑曜石戒指,在陽光下折射出冰冷而銳利的暗芒。
下方是山呼海嘯般的誓師戰吼。
前方是浩瀚無垠的漆黑星海。
宴辭看著全息屏幕上那個已經鎖定的暗紅色坐標。
嘴角勾起一抹危險至極的弧度。
他反握住霍燼的手,指尖微微用力。
陰司之主的威壓如同實質般掃過整片蒼穹。
「藍星。」
青年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異能者和詭異的腦海里。
帶著讓人頭皮發麻的宿命感與壓迫力。
「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