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藍色的空間波紋，最終被死死鎖定在異管局的絕密星圖資料庫里。
三天後。
A市，黃泉公寓。
濃郁的苦澀藥味在寬敞的客廳里瀰漫。
清晨的陽光穿透落地窗，細小的灰塵在光柱中打著轉兒。
霍燼坐在沙發邊緣，手裡端著一個還在往外冒著熱氣的白瓷碗。
裡面裝著黑乎乎的十全大補湯。
男人冷硬的面部線條此刻崩得死緊。
他小心翼翼地舀起一勺藥汁，放在唇邊吹了吹。
等溫度變得溫熱適口，才遞到靠在沙發上的青年唇邊。
宴辭懶洋洋地陷在柔軟的靠枕里。
身上裹著一件屬於霍燼的寬大黑襯衫，越發襯得他鎖骨單薄、膚色蒼白。
他微微蹙起眉頭，盯著那勺黑漆漆的藥汁。
桃花眼裡泛起一絲水光，偏過頭躲開。
「苦。」
青年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尾音拖得長長的，像帶了小鉤子。
霍燼的呼吸慢了半拍。
他趕緊把瓷碗放下，粗糙的指腹輕輕擦過宴辭的唇角。
「乖，喝完這口給你吃糖。」
男人的嗓音低沉得能溺死人，眼底翻湧著濃烈的心疼。
他寬厚滾燙的掌心順勢覆上青年的手腕。
指尖傳來的脈搏跳動平緩。
但在霍燼那個已經進化到十級的「病弱神明」濾鏡里，這叫虛弱至極。
他的神明分出了一半神格。
那晚在廢墟上，又強撐著動用言靈法則去扯那根破麻繩。
這三天裡，宴辭整整睡了四十八個小時。
每一次聽到青年在睡夢中微弱的呼吸聲，霍燼的心臟就像被泡在濃硫酸里，連著骨血一起抽痛。
他恨不得把自己的命都填進去，換青年恢復如初。
「我都睡醒了，早就沒事了。」
宴辭輕笑一聲，指尖微動，反客為主地勾住霍燼的掌心。
無名指上的黑曜石戒指，擦過男人手背暴起的青筋。
帶起一陣戰慄的酥麻。
霍燼反手將那隻微涼的手死死包裹住。
「不行。」
他語氣強硬，動作卻輕柔得不敢用力。
「孫老說你現在氣血兩虧，這碗百年老山參熬的湯，一滴都不能剩。」
話音剛落。
「砰」的一聲巨響！
公寓那扇飽經滄桑的實木大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撞開。
初冬的冷風裹挾著走廊的寒意，瞬間倒灌進溫暖的客廳。
霍燼的眼神在一秒內降至冰點。
他猛地傾身，高大的身軀直接擋在宴辭身前，將吹進來的冷風擋得嚴嚴實實。
漆黑的眼眸里，幽冥業火一閃而過。
殺氣四溢。
「誰？」
霍燼冷冷吐出一個字，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唐刀刀柄上。
門外跌跌撞撞滾進來一個人影。
頂著一頭宛如雞窩般的雜亂白髮，白大褂上沾滿了機油和不知名的詭異黏液。
正是異管局科研部的孫老。
老爺子兩眼熬得通紅，眼袋快要掉到下巴上。
他卻像是打了雞血一樣，懷裡死死抱著一個全息投影平板，激動的雙手都在發抖。
「破譯了！我們破譯了！」
孫老根本沒察覺到霍燼想殺人的目光。
他連滾帶爬地衝到茶几前，膝蓋磕在桌角上都顧不得喊疼。
「宴老闆！霍執行官！大發現啊！」
孫老扯著干啞劈叉的嗓子狂吼。
霍燼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他反手扯過一條羊絨毯，嚴嚴實實地蓋在宴辭肩上，連脖子都捂得密不透風。
「閉嘴，小點聲。」
霍燼壓低聲音警告，周身的威壓直逼孫老。
「吵到他休息，我把你從樓頂扔出去。」
孫老被那股實質般的殺意激得打了個寒顫。
趕緊捂住嘴，連連點頭。
宴辭從毯子裡探出半張臉，下巴搭在霍燼的手臂上，饒有興致地看著孫老。
「說說看，那坨銀色廢鐵切出什麼花樣了？」
孫老咽了口唾沫，顫抖著手指在平板上飛快操作。
「嗡——」
一道幽藍色的光柱從平板中心投射而出，在半空中展開成一幅龐大而複雜的星空投影。
無數星辰在其中閃爍。
密密麻麻的數據流像瀑布一樣在邊緣滾動。
「這三天，我們科研部不眠不休，把那個主控核心切成了八百多片。」
孫老指著其中一段紅色的代碼，聲音抑制不住地發顫。
「多虧了宴老闆當時那一捏，直接摧毀了它的物理防火牆！」
「我們逆向解析了它們的降維打擊原理，發現那其實是一種空間摺疊的暴力運用。」
「但最關鍵的不是這個！」
孫老猛地放大星圖。
星圖的邊緣，出現了一個被重重迷霧包裹的暗紅色星系。
「核心在徹底停機前，曾向外發射過一段求救亂碼。」
「這段亂碼里，藏著它們最高級別的躍遷回程坐標！」
孫老的指尖點在那個暗紅色的星繫上，呼吸急促。
「比對過總局古籍里記載的星象圖。」
「這裡，就是高維掠食者的老巢！」
「它們自稱為——伊甸園星系。」
客廳里瞬間安靜下來。
只有全息投影發出的微弱電流聲在嗡鳴。
伊甸園。
這個圈養了藍星百年、視人類為養料的高維文明，終於徹底暴露了它的老底。
霍燼眼神冷厲。
他看著那個紅色的坐標，腦海里划過的全是那晚高維機械陣列壓境時，宴辭擋在他身前咳血的畫面。
不管它是伊甸園還是什麼鬼地方。
敢傷宴辭。
就必須被幽冥業火燒成灰燼。
「啪嗒！啪嗒！啪嗒！」
一陣清脆響亮的算盤聲，突兀地打破了這肅殺的氛圍。
客廳角落的陰影里，幽綠色的鬼火憑空燃起。
寧采穿著一身板正的民國長衫，不知什麼時候飄了出來。
他手裡捧著那把油光水滑的金絲楠木算盤。
蒼白纖細的手指在算珠上撥弄出殘影。
寧采死死盯著半空中的星際坐標。
原本毫無生氣的鬼眼裡，此刻正瘋狂閃爍著金燦燦的光芒。
那是屬於頂級資本家的狂熱。
「老闆！」
寧采猛地抬起頭，聲音激動得直打哆嗦。
「這可是坐標啊！活生生的星際航線坐標！」
他一把將算盤懟到宴辭面前。
「您看看這上面的盈虧比！」
「如果咱們地府能打通這條跨越維度的星際航線，把黃泉公寓的業務開到『伊甸園』去……」
寧采倒吸了一口涼氣。
「高維科技拿回來倒賣、高維生物的靈魂抽出來做電池、開闢外星租界！」
「這是跨維度的星際貿易啊！」
寧采激動得原地轉圈，長衫下擺在半空中翻飛。
「那利潤，比咱們在A市收那一畝三分地的保護費，要高出幾萬倍不止！」
「老闆，咱們要發財了！」
孫老聽得目瞪口呆。
這黃泉公寓的員工……思維跨度這麼野的嗎？
大家都在想怎麼防禦外星人入侵。
你們卻已經在盤算著怎麼把外星人剝皮抽筋做成電池搞跨星際貿易了？！
霍燼對寧采的商業藍圖毫無興趣。
他只注意到，懷裡的青年在聽到「高維科技」和「靈魂抽成電池」時，桃花眼明顯亮了一下。
男人低頭。
溫熱的呼吸掃過宴辭的耳廓。
「想去？」
霍燼的聲音很沉，帶著毫無原則的縱容。
「那裡距離藍星不知道多少光年，空間躍遷會不會讓你頭暈？」
「我先去探路，把那裡的威脅清理乾淨，你再過去巡視，好不好？」
第一執行官的思維很簡單。
只要是宴辭想要的，就算是高維宇宙的主星，他也會踩碎了捧到青年面前。
但他絕不能容忍宴辭再受一點顛簸和勞累。
宴辭聽著男人略帶沙啞的誘哄，嘴角終於忍不住勾起一抹驚艷的弧度。
他推開擋在胸前的羊絨毯。
帶著一點涼意的手指，反手捏住霍燼的下巴。
輕輕摩挲。
青年慢慢從霍燼懷裡站起身。
身上的那件寬大黑襯衫隨著動作滑落，露出半邊白皙圓潤的肩膀。
但他身上那股病弱易碎的氣質，卻在站直的瞬間，蕩然無存。
取而代之的。
是屬於陰司之主，執掌生死輪迴的狂妄與冷戾。
宴辭走到那幅全息星圖前。
幽藍色的光芒映照在他那張昳麗到近乎妖異的面容上。
他抬起手。
修長的食指，精準地戳在那個暗紅色的「伊甸園」坐標上。
指尖微微用力。
全息投影的紅光瞬間在他指腹下扭曲、潰散。
宴辭微微偏過頭。
黑白分明的瞳孔深處，閃爍著令人膽寒的金色神芒。
他看著驚呆的孫老，又看向眼底滿是痴迷的霍燼。
聲音清冷，夾雜著上位者的無情。
「被當了整整一百年的食物。」
宴辭輕笑一聲，語氣裡帶著嗜血的期待。
「現在，也該輪到咱們藍星……」
「去高維世界，好好嘗嘗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