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去。」
顧戰北把無署名求助信裝入透明文件袋,另一隻手已經翻到北嶺交流方案的取消頁。
蘇念卿按住那張紙。
「誰替她決定的?」
「綁架案剛結束,她還會躲推車,北嶺路遠,活動場地陌生,邀請函里又夾著舊案求助。」
「所以先評估。」
「評估結果不會改變風險。」
蘇念卿把取消頁從他手下抽走。
「風險需要控制,你不能連她的想法一起取消。」
顧戰北看向病床。
暖暖正坐在窗邊拼路線卡,耳朵卻朝著這邊,手裡的藍色箭頭已經放錯了位置。
白教授將那張箭頭拿起來,沒有替她擺回去。
「暖暖聽見爸爸媽媽說話了嗎?」
「聽見一點點。」
「想過來一起談嗎?」
暖暖抱起路線卡,走到桌邊後沒有靠近那封信。
「北嶺有壞人嗎?」
「可能有人冒用你的名義詐騙,七年前還發生過一件舊事,正在核實。」
顧戰北將文件袋移遠。
「你不接觸案件,也不需要幫忙找人。」
暖暖看向他手邊的取消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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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已經說不去了嗎?」
顧戰北沒有躲開她的視線。
「說了。」
「為什麼沒問暖暖?」
「爸爸認為不安全。」
蘇念卿拉開椅子,讓暖暖自己選擇坐在哪一邊。
小糰子沒有坐到父母中間,只挨著白教授坐下,鞋尖又開始朝里扣。
白教授把一枚暫停卡放到她手邊。
「現在只談你想不想,害怕也可以說,想去也可以說,兩句話能同時出現。」
暖暖捏著暫停卡。
「暖暖想教小朋友看胸牌。」
「還有呢?」
「北嶺的軍娃可能也會被壞人騙,他們沒有上過葉阿姨的課。」
顧戰北開口打斷。
「課程可以由葉青梧帶過去。」
暖暖抬起臉。
「爸爸說先聽暖暖。」
他的手從取消頁上離開。
「好,你繼續。」
「暖暖也怕。」
「怕什麼?」
「陌生的救護車,關上的門,還有白白的房間。」
暖暖摸了一下玉佩,又鬆開。
「要是路上聽見輪子,暖暖可能會哭,還可能說不去了。」
白教授把暫停卡往她面前推近。
「說不去以後,活動就停,不需要給任何人解釋。」
「已經走到一半呢?」
「也可以返回。」
「別人會不會說暖暖浪費車?」
顧戰北接過話。
「車輛本來就為你服務,返回屬於方案的一部分,不叫浪費。」
暖暖看著他。
「爸爸會生氣嗎?」
「不會。」
「會說暖暖早知道就不該去嗎?」
顧戰北把寫著取消的那一頁折起,放入碎紙袋。
「不會,爸爸剛才替你做了決定,這件事是爸爸不對。」
蘇念卿的指尖從紙邊移開,沒有替他把道歉說得更好聽。
白教授問暖暖。
「現在知道可以隨時回來,你還想去嗎?」
「想一點點。」
「這一點點夠不夠支持你上車?」
「要先看看車。」
「可以。」
「爸爸媽媽都去嗎?」
蘇念卿點頭。
「我陪你做醫療脫敏,爸爸負責安全方案,我們一起去,也一起回來。」
顧戰北翻開安保文件。
「活動地點提前清場,行程不公開,車輛途中不臨時改線,休息區由熟悉的醫護人員值守。」
暖暖盯著密密麻麻的文字,眼睛越看越圓。
「爸爸,這個比宋叔叔的藥單還難。」
白教授把文件轉向顧戰北。
「共同決定的前提,是孩子能看懂自己同意了什麼。( ̄▽ ̄;)」
顧戰北拿起筆,停了片刻。
「我重新做。」
「不要畫作戰箭頭。」
蘇念卿提醒。
「她會把路線圖當成必須完成的任務。」
「用兒童地圖,途中只標休息點,醫院,警衛站和可以返回的位置。」
白教授又添了一條。
「出口不要全部畫,她以前靠記出口獲取安全感,這次讓她知道,找不到出口也能向身邊的大人求助。」
暖暖小聲問。
「可以留一個出口嗎?」
「可以留你需要知道的主出口。」
「廁所也要畫。」
「這個必須畫,誰敢漏,我第一個否決方案。(˘•̀⌓•́˘)」
蘇念卿把彩筆推給顧戰北。
「少將同志,開始吧。」
顧戰北取出空白紙,先畫出軍區醫院,又在旁邊添上一輛綠色小車。
線條過於方正,車輪也畫成了兩個規整的圓。
暖暖看了半天。
「爸爸,這個像裝了輪子的箱子。」
「車輛結構不影響路線。」
「影響暖暖看懂。」
蘇念卿靠向椅背。
「她說得對,你要不要申請美術支援?」
顧戰北換了一支筆。
「不需要。」
第二輛車多了窗戶,可車頭仍方得嚇人。
暖暖把自己的蠟筆遞過去。
「爸爸用這個,蠟筆畫歪了也沒關係。(´•ᴗ•ก)」
路線圖改了幾遍,最終只剩醫院,休息站,北嶺駐區和返回箭頭。
每個地點旁邊都有一張小卡,紅色代表停下,綠色代表繼續,藍色代表需要幫助。
顧戰北將三張卡片交給暖暖。
「到了任何一個位置,你都可以換卡。」
「紅色拿出來,車就停嗎?」
「先停到安全區域,再問你返回還是休息。」
「活動開始了也能停?」
「能。」
「有人鼓掌的時候呢?」
「也能。」
白教授看向顧戰北。
「舊案邊界怎麼定?」
「只接收公開材料,由秦越核驗求助信來源,暖暖不看死者照片,不接觸當事人,也不參加任何詢問。」
蘇念卿補充。
「詐騙案同樣交給北嶺保衛部門和地方警方,她只做兒童課程,不拿她當誘餌。」
顧戰北在方案最後寫下這一條。
「如果現場出現暖暖名義的宣傳品,她也不需要出面澄清,由成人團隊處理。」
暖暖舉起藍色卡片。
「暖暖能問一個問題嗎?」
「可以。」
「寫信的人,為什麼找暖暖?」
屋裡安靜了片刻。
白教授沒有用好人壞人給她答案。
「可能她覺得自己的話沒人聽,恰好看見你的新聞,便把信夾進邀請函。」
「暖暖要幫她嗎?」
顧戰北將求助信收進保密袋。
「爸爸和秦叔叔會查,你只需要決定要不要去教課。」
暖暖把藍色卡換成綠色。
「那暖暖去教課,舊案讓大人做。」
蘇念卿摸了摸她的腕部。
「還有一項,出發前要完成救護車脫敏,第一次不成功也可以。」
「媽媽唱歌嗎?」
「你需要就唱。」
「爸爸呢?」
顧戰北收起那張畫歪的路線圖。
「坐在車門旁邊,不堵門。」
白教授笑了一聲。
「進步不小,已經學會給自己安排一個不擋路的位置了。(≧▽≦ゞ)」
顧戰北看了他一眼,沒有反駁。
評估結束後,暖暖把綠色卡夾進觀察員證件,路線圖則折好放進外套口袋。
走到病房門邊,她習慣性去看樓梯口,又把腦袋轉了回來。
「爸爸,電梯旁邊還有出口嗎?」
「有。」
「暖暖不記了。」
「為什麼?」
「找不到的時候,暖暖叫爸爸。」
顧戰北伸出手,讓她自己牽住。
「可以。」
當天晚上,北嶺交流方案通過兒童權益評估,醫療組隨後安排靜止救護車訓練。
秦越也完成了求助信的第一輪物證核驗,紙張來自北嶺軍屬服務站,寫信人可能是七年前舊案死者唯一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