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國富閉上眼睛,肩膀開始發抖。
秦越沒有追問,只是把那份文件收起來,轉身離開了問詢室。
走廊里,陳啟明正在等他。
「秦處長,禮服送到了。」
「送到哪裡了?」
「家屬院,顧長官家。」陳啟明說。「何醫生正在幫暖暖試穿。」
秦越點頭。「我知道了。」
家屬院,顧家客廳。
暖暖站在鏡子前,穿著那套深色的小禮服。
禮服沒有軍銜肩章,只在胸口縫著一枚可拆卸的月牙布章。
何晚寧蹲在她旁邊,拿著針線修改袖口。「暖暖,手舉起來。」
暖暖舉起右手,何晚寧量了量袖子的長度。「顧長官買大了一號,得改。」
蘇念卿坐在沙發上,看著鏡子裡的暖暖。「他總覺得孩子長得快,買什麼都往大了買。」
「改完就合身了。」何晚寧用針把袖口別住。「暖暖,轉個圈看看。」
暖暖轉了半圈,裙擺跟著飄起來。
她低頭看了看胸口的月牙布章,伸手摸了摸。「何阿姨,這個可以拿下來嗎?」
「可以。」何晚寧說。「這是用魔術貼固定的,你想拿就拿。」
暖暖點頭,沒有再說話。
何晚寧修改完袖口,把針線收起來。「好了,暖暖可以脫下來了。」
暖暖脫下禮服,換回自己的衣服。
何晚寧把禮服疊好,放進盒子裡。「暖暖,後天就是儀式了,緊張嗎?」
暖暖搖頭。「不緊張。」
「那就好。」何晚寧站起來。「我先走了,有事隨時叫我。」
她拿起醫藥箱,往外走。
蘇念卿送她到門口,關上門,轉身回到客廳。
暖暖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一本圖畫書,但沒有翻開。
蘇念卿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暖暖,在想什麼?」
暖暖抬起頭。「媽媽,如果暖暖以後再也算不准了,還能不能穿漂亮衣服?」
蘇念卿愣了一下。「為什麼這麼問?」
「因為暖暖覺得,大家給暖暖紀念章,是因為暖暖能算準東西。」暖暖的聲音很小。「如果暖暖算不准了,是不是就不能住在家裡了?」
蘇念卿的心一緊。
她把暖暖抱進懷裡。「暖暖,你聽媽媽說。」
暖暖抬起頭,看著她。
「紀念章是表彰你做過的事,不是要求你以後一直做同樣的事。」蘇念卿摸了摸她的頭。「你能算準,大家很感激。你算不准,大家也不會怪你。」
暖暖眨了眨眼睛。「真的嗎?」
「真的。」蘇念卿看著她的眼睛。「而且,媽媽要告訴你一件事。」
「什麼事?」
「媽媽以前總說暖暖最有本事,卻很少告訴你,什麼都不做也值得被愛。」蘇念卿的聲音有點哽咽。「這是媽媽的錯。」
暖暖搖頭。「媽媽沒有錯。」
「媽媽有錯。」蘇念卿抱緊了她。「媽媽讓你覺得,只有有用才能被愛。但事實不是這樣的。」
暖暖沒有說話,眼淚掉了下來。
蘇念卿給她擦眼淚。「暖暖,你記住,紀念章可以收起來,爸爸媽媽的愛不會收回。」
暖暖點頭,把頭埋進蘇念卿懷裡。
門被推開,顧戰北走進來。
他看見暖暖在哭,立刻走過去。「怎麼了?」
蘇念卿看著他,搖了搖頭。
顧戰北在暖暖旁邊蹲下來,和她平視。「暖暖,怎麼哭了?」
暖暖抬起頭,眼睛紅紅的。「爸爸,如果暖暖以後算不准了,你還會要暖暖嗎?」
顧戰北的手指收緊。
他看著暖暖,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站起來,走到柜子前,打開抽屜,拿出那枚月牙布章。
他走回來,把布章放到暖暖手裡。「暖暖,你看著這個。」
暖暖低頭看著手裡的布章。
「這個布章,是軍區給你的。」顧戰北說。「但它不是你留在顧家的憑證。」
暖暖抬起頭。
「你留在顧家的憑證,是這個。」顧戰北拿起她的右手,指著她耳後的胎記。「這是顧家的血脈,不會因為你算不准就消失。」
暖暖的眼淚又掉下來了。
顧戰北把她抱起來。「暖暖,你聽爸爸說。」
暖暖點頭。
「紀念章可以收起來,爸爸的身份不會收回。」顧戰北的聲音很平靜。「你能算準,爸爸很驕傲。你算不准,爸爸也不會把你趕走。」
暖暖抽了抽鼻子。「真的嗎?」
「真的。」顧戰北摸了摸她的頭。「爸爸保證。」
暖暖終於笑了,把那枚布章緊緊攥在手裡。
顧戰北把她放下,轉身往廚房走。
蘇念卿跟上去。「她最近壓力很大。」
「我知道。」顧戰北打開冰箱,拿出一瓶水。「儀式結束後,我會讓她休息一段時間。」
蘇念卿靠在門框上。「她需要的不是休息,是確認。」
顧戰北轉過身。「什麼確認?」
「確認她不是因為有用才被愛。」蘇念卿看著他。「這是她一直以來最大的不安。」
顧戰北沉默片刻。「我會讓她明白的。」
第二天傍晚,暖暖開始發燒。
蘇念卿給她量了體溫,三十七度五。
「不高,但要注意。」蘇念卿給她餵了退燒藥。「今晚早點睡。」
暖暖躺在床上,額頭有點燙。
顧戰北坐在床邊,握著她的手。「暖暖,明天的儀式,如果你不舒服,可以不去。」
暖暖搖頭。「暖暖想去。」
「你確定?」
「確定。」暖暖看著他。「暖暖想穿那套漂亮衣服,想謝謝所有叔叔阿姨。」
顧戰北摸了摸她的額頭。「那你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如果還發燒,就不去了。」
暖暖點頭。「好。」
她閉上眼睛,很快睡著了。
顧戰北坐在床邊,看著她的臉。
蘇念卿走進來,手裡拿著一條濕毛巾。「給她敷額頭,降溫。」
顧戰北接過毛巾,輕輕敷在暖暖額頭上。
蘇念卿在他旁邊坐下。「她這次發燒,不是身體的問題。」
「我知道。」顧戰北說。「是心理壓力。」
「對。」蘇念卿看著暖暖。「她怕自己做不好,怕讓大家失望。」
顧戰北的手指收緊。「我不應該讓她承受這些。」
「不是你的錯。」蘇念卿說。「是我們都忽略了一件事。」
「什麼事?」
「她還是個孩子。」蘇念卿轉過頭。「再聰明的孩子,也需要大人告訴她,你可以不完美。」
顧戰北點頭。「明天儀式結束後,我會跟她好好談談。」
蘇念卿站起來。「我去準備點粥,她醒了可能會餓。」
她走出房間,顧戰北繼續坐在床邊。
暖暖在睡夢中翻了個身,小手抓住了顧戰北的衣角。
顧戰北沒有動,只是看著她,手指落在虎口位置,輕輕摩挲。
窗外,夜色漸深。
家屬院的燈一盞盞熄滅,只有顧家的燈還亮著。
第二天清晨,暖暖醒來。
蘇念卿給她量體溫,三十七度。
「退了。」蘇念卿鬆了口氣。「可以去參加儀式了。」
暖暖坐起來,揉了揉眼睛。「媽媽,暖暖可以穿那套衣服了嗎?」
「可以。」蘇念卿幫她穿上禮服。「今天是你的大日子,要漂漂亮亮的。」
暖暖站在鏡子前,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禮服很合身,月牙布章在胸口閃著淡淡的光。
她伸手摸了摸布章,然後轉過身,看著蘇念卿。「媽媽,暖暖準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