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卿站起來,走到床邊摸了摸暖暖的額頭。
「還有點燙。」
她轉身從柜子里拿出體溫計,塞進暖暖腋下。
「別動,量完再說話。」
暖暖乖乖夾著體溫計,眼睛卻一直盯著門口。
五分鐘後,蘇念卿拿出體溫計看了一眼。
「三十七度八,不算高,但也不能大意。」
她給暖暖倒了半杯溫水。
「先喝點水,然後睡覺。」
暖暖接過杯子,喝了幾口,放下。
「媽媽,明天的儀式……」
「明天的事明天再說。」蘇念卿打斷她。「現在你只要睡覺。」
暖暖低下頭,手指攥著被角。
「可是叔叔阿姨們都在準備,禮堂也布置好了,如果暖暖不去……」
「如果你不去,儀式延期,就這麼簡單。」
門口傳來宋清河的聲音。
他推門進來,手裡拎著醫藥箱。
「我剛才在樓下聽說暖暖發燒了,上來看看。」
宋清河走到床邊,放下醫藥箱,拿出聽診器。
「暖暖,張嘴,讓叔叔看看喉嚨。」
暖暖張開嘴。
宋清河用壓舌板按了按她的舌頭,又看了看她的喉嚨。
「沒有紅腫,不是感染。」
他收起壓舌板,拿起聽診器聽了聽她的心肺。
「呼吸正常,心率稍快,但問題不大。」
他把聽診器掛回脖子上,看著暖暖。
「這次發燒,是你身體在抗議。」
暖暖眨了眨眼睛。
「抗議什麼?」
「抗議你給自己壓力太大了。」宋清河說。「你最近睡得不好,吃得也不多,每天都在想明天的儀式。你的身體受不了,只好用發燒來提醒你。」
暖暖低下頭。
「暖暖沒有想太多。」
「你有。」宋清河說。「你昨天問媽媽,如果以後算不准了,還能不能穿漂亮衣服。這句話就說明,你在擔心很多事。」
暖暖的手指收緊。
「暖暖只是……不想讓大家失望。」
「大家不會失望。」宋清河說。「但如果你病倒了,大家會心疼。」
他站起來,對蘇念卿說:
「我建議取消她明天的公開出席。」
蘇念卿點頭。
「我同意。」
暖暖猛地抬起頭。
「可是……可是獎章……」
「獎章不會因為你不上台就收回。」
顧戰北推門進來,軍裝外套搭在小臂上。
他走到床邊,在暖暖旁邊蹲下來。
「暖暖,你聽爸爸說。」
暖暖看著他,眼眶有點紅。
「紀念章是表彰你做過的事,不是要求你必須上台。」顧戰北說。「你可以選擇不去,獎章照樣會發給你。」
暖暖咬著嘴唇。
「可是叔叔阿姨們準備了那麼久……」
「那是我們的工作。」顧戰北說。「不是你的責任。」
暖暖的眼淚掉下來了。
「暖暖不想讓大家覺得,暖暖不懂事。」
顧戰北伸手給她擦眼淚。
「暖暖,就算你永遠不上台,結論也不會改變。」
他看著她的眼睛。
「你做過的事已經記錄在案了,不需要你每天證明自己。」
暖暖抽了抽鼻子。
「真的嗎?」
「真的。」顧戰北說。「爸爸以軍人的名義保證。」
蘇念卿走過來,在暖暖另一邊坐下。
「暖暖,這件事你自己決定。」
暖暖抬起頭看她。
「你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蘇念卿說。「不管你選哪個,爸爸媽媽都支持你。」
暖暖低頭想了很久。
窗外的天色暗下來了,路燈一盞盞亮起來。
最後,她抬起頭。
「暖暖想先睡覺。」
她看著蘇念卿。
「明天早上如果不燒了,暖暖就去十分鐘。」
蘇念卿點頭。
「好。」
「但是暖暖不想講很多話。」暖暖說。「暖暖只想說謝謝,然後就回家。」
顧戰北摸了摸她的頭。
「可以。」
宋清河把醫藥箱合上。
「那我去通知陳啟明,讓他縮短流程。」
他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回頭。
「暖暖,好好睡覺,叔叔明天來接你。」
宋清河離開後,顧戰北也站起來。
「我去通知各部門。」
他走到門口,停住,回頭看著暖暖。
「暖暖,記住爸爸今天說的話。」
暖暖點頭。
顧戰北走出房間,拿起走廊里的電話。
「陳啟明嗎?是我。」
「我需要你立刻修改明天的流程。」
「把所有要求暖暖發言的環節全部刪掉,只保留授章和合影。」
「對,全部刪掉。」
「另外,通知所有參加儀式的人,不許任何人用『大家都在等你』這種話給她施加壓力。」
「如果有人違反,直接取消他的參會資格。」
「就這樣,明天見。」
他掛斷電話,轉身回到房間。
暖暖已經躺下了,蘇念卿坐在床邊,給她蓋好被子。
顧戰北走過去,看著暖暖。
「暖暖,今晚好好休息,其他事都不用想。」
暖暖點頭,閉上眼睛。
但過了一會兒,她又睜開眼睛。
「爸爸。」
「嗯?」
「暖暖想把發言稿扔掉。」
顧戰北愣了一下。
「為什麼?」
「因為那上面寫的,不是暖暖想說的話。」
暖暖從枕頭下面抽出一張紙,遞給顧戰北。
顧戰北接過來,打開看了一眼。
那是葉青梧幫她擬的發言稿,工整的字體,正式的措辭。
暖暖坐起來。
「暖暖想說的話,不用寫那麼多字。」
她從顧戰北手裡拿回發言稿,把它對摺,再對摺,折成一隻小紙船。
然後她下床,光著腳走到洗手間,打開水龍頭,往臉盆里接了半盆水。
她把紙船放進水裡,看著它漂起來。
紙船慢慢吸水,開始往下沉。
暖暖蹲在臉盆前,盯著那隻紙船,直到它完全沉到水底。
「好了。」
她站起來,關上水龍頭,轉身走回房間。
「暖暖現在可以睡覺了。」
她爬上床,鑽進被窩,閉上眼睛。
顧戰北和蘇念卿對視一眼,都沒有說話。
蘇念卿俯身親了親暖暖的額頭。
「晚安,寶貝。」
暖暖沒有睜眼,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兩人輕手輕腳走出房間,關上門。
走廊里,顧戰北靠在牆上,手指落在虎口位置,開始摩挲。
「她摺紙船那一下,我以為她要哭。」
蘇念卿搖頭。
「她不會哭,她已經想明白了。」
顧戰北轉過頭看她。
「想明白什麼?」
「想明白那些話不是她的,只是別人希望她說的。」蘇念卿說。「所以她把那些話沉掉了。」
顧戰北沉默片刻。
「她明天會說什麼?」
「不知道。」蘇念卿說。「但肯定是她自己想說的。」
第二天清晨,暖暖醒來。
蘇念卿給她量體溫,三十六度五。
「退了。」
暖暖坐起來,揉了揉眼睛。
「媽媽,暖暖今天可以去了。」
蘇念卿幫她穿衣服。
「確定嗎?不難受?」
「不難受。」暖暖說。「暖暖想去了。」
「那你今天想說什麼?」
暖暖想了想。
「暖暖想說兩個字。」
蘇念卿愣了一下。
「哪兩個字?」
暖暖搖頭。
「暖暖現在不說,到時候再說。」
她從床頭拿起一張白紙和一支筆,趴在桌上寫了兩個字。
寫完後,她把紙折起來,塞進禮服的口袋裡。
「好了,可以出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