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車隊會合時,眾人已經開始紮營。
吳慕之看到兩人騎在一匹馬上,臉色瞬間變得十分難看。
言清歡坐在前面,手裡松松挽著韁繩。
明夏在她身後,一手護著她腰側,一手替她擋著被風吹亂的髮絲,旁若無人。
他不敢對言清歡說什麼,只能對著那少年發火:「明小將軍日日擅離職守,如今連指揮紮營這等事也需要我和王爺來做了?」
「他的職責就是保護我!」不等明夏回應,言清歡便下馬擋在他身前,瞪著吳慕之。
「我在哪,他便在哪,談何擅離職守?吳少卿若是不滿意,便又去跟皇帝告狀好了,左右那是你的拿手活!」
吳慕之被她懟得胸口一滯,不敢硬頂回去,只梗著脖子悶聲道:「不敢!可這樣委實不合規矩,若說明小將軍要時時守著公主,難道夜裡也要宿在公主營帳?」
「有道理!」言清歡突然笑了,「前些日子不是才遇到過刺客嗎?若非明小將軍,本公主現在怕是已經埋骨黃泉了,還真需要他時時保護著。夜裡他雖不能與我一個營帳,但也該近些才對!」
說著,她突然轉向明夏:「自今日起,夜裡你便挨著我的營帳紮營,可好?」
明夏還在想她路上不理他的事,一時沒有反應過來,看看吳慕之,又看著她。
「你不願意?」言清歡蹙起眉。
「願意,願意!」少年方才回過神,像怕她反悔似的,忙不迭回答,「臣不用紮營,直接在公主帳外站哨便可。」
「不行,你白日裡還要陪我,晚上不能不休息!」
「公主……」吳慕之更驚愕了,說話聲音都變了調。
言清歡不耐煩地打斷他:「吳少卿別廢話了!你是使臣,做好分內之事即可,我的事輪不到你管!」
說著,她將馬鞭扔給明夏,往自己營帳走去。
明夏對吳慕之展顏一笑,眨了眨眼,忙不迭跟了上去。
夜裡,言清歡收到了都城來的回信。
信中寫了些朝中近況,又誇讚了她一番,最後還說了刺客之事——果然是江若雪。
原本她沒想再繼續追查這件事,可穆王氣極了。
過去為儲君時,他也是殺伐果斷,說一不二之人,和父皇一起寵溺著自己這個妹妹,哪敢有人對她起半點壞心?
沒成想,自己睡了三年多,一覺醒來發現父皇崩了,唯一的妹妹被欺負至這等地步,竟連江若雪這等根本入不了皇室之眼的人都敢買兇對她下手……
穆王當時便生生折斷了手中拐杖,差點不顧王妃和明春的反對,要親自出手。
最後,還是母后勸住了他。
她說,歡兒本有很多機會可以逃,卻一意孤行非要去北朔,為的是大義,他這個做哥哥的怎能辜負她一番苦心?
所以,他最終只能咬著牙在信上寫:「對吾妹不敬之人,為兄日後定當一一清算。明小將軍驍勇,可保歡兒安全。
然去此北朔路遙,難免病痛或宵小以毒暗害,特請一妙手女醫前往,以便路上照應,約莫半月後可與車隊會合……」
女醫?言清歡莫名想到了明春。
可又覺得不該是她,畢竟兄長那邊大概更離不開她。
「明夏,你進來!「她朝著帳外喚了一聲。
那少年傍晚得了允准,夜裡便忙不迭守在她營帳外,就那般直愣愣站著。
聽得公主在喚,他一掀帳簾便跨了進來,像終於等到召喚的小犬,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歡喜勁兒。
「明春……」言清歡看他那興奮模樣,忍不住也露出一絲笑意。
「臣前幾天已經去信問祖父了。」她剛問出兩個字,明夏便默契地回答。
言清歡想了想又問:「明氏一族中可有精通醫理、毒理之人?」
明夏努力思索了半晌,搖搖頭:「臣族中精通武學、兵法的人倒是很多……」
言清歡點點頭,對他招手:「你過來,幫我研墨。」
明夏應了一聲,腳步輕快地走到案旁。
營帳里只點了一盞油燈,火苗被外面滲進來的夜風擾得微微搖晃,將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帳壁上,忽長忽短地交疊又分開。
少年那雙平日裡慣於殺戮的手,如今越來越習慣為她做各種瑣碎小事,此時拈起墨錠在硯台上徐徐推動,倒莫名有了幾分沉靜氣質。
言清歡仰起頭看他,出了神也不自知。
明夏研好墨,她才回過神,吩咐道:「你轉過去。」
少年乖乖背過身,眼睛一眨不眨地望向帳口,公主不想讓他看的東西,就算放在眼皮子底下,他也不會看。
其間,晚香和晨芳來過一次。
兩個人端著茶果走到帳外,見明夏高大的影子投在帳簾上,還沒出聲通報便悄悄退去。
走出幾步,晨芳突然嘆了口氣:「你我怕是要失寵了。」
「失寵?」晚香有些好笑地看了她一眼。
「是啊,公主如今從早到晚都讓明小將軍陪著,我們幾乎無事可做……」晨芳蹙著眉,好像是真的擔心自己失寵。
「你懂什麼?」晚香含笑瞥了她一眼,「我們能為公主做的,明小將軍也能。可他能做的,我們卻不行。」
「他能做的,我們不行……你在說什麼?」晨芳有些不解地看了她一眼。
晚香湊近她耳畔悄聲說了幾句,晨芳很快臉紅了,一把捂住嘴,朝營帳方向飛快瞥了一眼:「你、你胡說什麼!」
「是不是胡說,你心裡清楚。」晚香抿著唇笑,眼底浮起一絲瞭然,「總之,公主開心就好。」
她說准了,言清歡此時的確很開心,她寫完了信,正將明夏逗得面紅耳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