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言清歡便著人將吳慕之喚到帳中,氣勢洶洶地問罪:「明小將軍到底哪裡得罪你了,以至於你如此針對他?」
明夏站在她身後,悄悄對吳慕之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坦蕩又張揚。
如今,任他再不敢相信,也感受到了公主對自己的偏愛,在吳慕之面前便忽然變得有底氣起來。
不管公主是當真還是只想玩玩,昨日那樣的親密總不會給別人。
吳慕之狠狠瞪了他一眼,對言清歡躬身行禮:「公主所言,臣不明白!」
「給馬下毒,這種小伎倆,難道你以為能害得了他?」
「下毒?」吳慕之一頭霧水。
他的確是一看見明夏就心下不悅,也想找機會殺殺他的銳氣,可還沒想出萬全之策就莫名成了替罪羊。
而且,他吳慕之是什麼人,怎會用如此拙劣的伎倆?簡直是對他手段的侮辱。
「昨日下毒讓他驚馬,這車隊裡除了你,還能有誰?」言清歡也不繞彎子,直接甩出事實。
吳慕之一怔,隨即苦笑,聲音帶上了被反覆刺痛後的疲憊: 「上次刺客的事,公主也是一來便懷疑臣……在您心中,臣就如此不堪?」
「不然呢?」言清歡撫了撫衣袖,乾脆利落地反問,「你不顧我二人婚約,與江若雪暗通款曲,又親手把我推向北朔……這些事都做了,還有什麼不敢做?」
吳慕之好像突然失去了力氣,垂下頭,低聲道:「可公主已經知道,那些都是誤會……」
他無從反駁,甚至連解釋都覺得有些無力。
言清歡冷冷一笑:「誤會?就算沒有誤會,就算你當真從頭到尾心悅的是江若雪,如此隱瞞自己的未婚妻子,也是卑鄙無恥!」
吳慕之抬起頭,目光掠過言清歡冰冷的面容,看向她身後那個笑得恣意的少年,長嘆一聲:「罷了,公主怕也是從一開始就不想與我結這門親事?當初為何不直接選明夏,據我所知,他也上過公主的擇婿名冊。」
話落的剎那,帳外響起一陣輕快的腳步聲。
「見過公主!」晚香不知什麼時候來的,見帳簾大開著,聽得吳慕之所言,沒有通報便進來了。
她向來是這樣爽利的性子,也知道言清歡從不會因這等小事責罰她。
她將手中熱茶放到言清歡案上,轉向吳慕之略略行了個禮。
「吳少卿,公主當初雖沒見過你,可聽了眾人誇讚,也是將你當作可託付終身的良人,一心盼嫁。」
吳慕之的睫毛微微顫了顫。
晚香語速很快,一口氣說個不停:「公主不善女紅,奴婢記得,她為了在嫁衣上親手繡一雙並蒂蓮熬了好幾夜,手指頭都扎破了,哪知吳少卿你……」
「晚香!」言清歡出聲打斷她,下意識看了明夏一眼。
他不知何時又摳起了自己的劍柄,看著地面發呆,好像沒聽他們說話。
這人性子彆扭,雖聽話,卻跟小孩一樣容易委屈,若是聽進去了晚香所言,少不得下來又要她哄。
吳慕之面朝著明夏,倒是瞧得清清楚楚,那少年明明方才還得意地笑著,聽罷晚香的話,馬上紅了眼,垂下頭,把所有情緒藏進陰影里。
他心下突然莫名生出一股快意,瞬間來了精氣神,挺起背朗聲道:「是臣辜負了公主的一片深情,臣有罪,臣願……」
「誰對你有情?」言清歡瞥了他一眼,快速打斷他的話,「別東拉西扯,說正事,還沒治你前些日子偷看我信件的罪,如今又來暗害明夏,你……」
「公主,害明夏的人在這裡!」
帳外突然傳來一聲高呼,中氣十足。
帳中眾人齊齊抬眼望去。
只見言時和李八斤領了兩個護衛,推搡著一個衣著破爛的人立在帳外。
「帶進來!」言清歡眯了眯眼,沉聲喚道。
眾人進帳行禮,唯有那被押之人不行禮也不跪,只直愣愣瞪著明夏,眼裡全是恨意。
言清歡略略打量了一下,他約莫三十歲上下,中等身材,瘦得厲害,顴骨高高凸起。
可即便如此,仍能從他那身破舊衣衫下看出分明的肌肉輪廓。
還有,虎口處結著厚厚的繭子,一看便是握過刀槍弓劍,在戰場上拼過命的手。
她疑惑地看向明夏,卻見他也正滿眼困惑不解地看著那人。
「公主在上,還不快跪下?」言時踢了那漢子的小腿一腳,他膝蓋彎了彎,很快又直起來。
李八斤又逮著他使勁往下按,那人被壓得脊骨作響,卻仍是不肯跪,梗著脖子用力瞪向明夏,像一根不肯折斷的老竹。
「倒是有幾分骨氣。」言清歡看了他一眼,又轉向明夏,「你認識他?」
明夏與那人對視良久,確認並不認識,搖了搖頭。
「不認識?那他為何害你?」言清歡直起身,「一大早就鬧這麼一出,可是有趣!」
「誰來說說,到底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