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
言清歡不知哪來的力氣，猛地掙脫身後女土著的束縛，直直撲向那舉刀的男人。
她的力氣不大，但那男人正全神貫注瞄準明夏的手腕，冷不防被從側面撞中了腰眼，腳下一個踉蹌，連人帶刀摔倒在石地上，尖刀脫手飛出。
而她自己收不住勢，撞上明夏的胸膛。
血腥氣混著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清冽氣息襲來，言清歡剛剛收住的眼淚又流了下來。
「公主，莫為臣傷了自己，不值得。」明夏的手被粗鐵鏈束縛著，沒法抱她，只能抬起頭，盡力用下巴輕觸她的發頂安撫。
幾個土著很快衝上來，七手八腳地將言清歡拖走。
她回過頭，邊掙扎邊喊：「你若成了殘疾，我便不要你了！我的男人，必須什麼都不缺！」
明夏愣住。
她這次說的不是「我的人」，而是「我的男人」。
很快，他又笑了，笑自己在生死攸關的時候，竟還在意一個字的微小差別。
可這個字的差別對他來說實在太大，大到讓他突然覺得渾身上下每一處傷都不疼了。
「笑？笑個屁！」那光頭男人似乎對他特別有敵意，舉起拳頭又要砸下來。
「吵什麼？」
一道威嚴的聲音突然從洞外傳來，光頭的手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言清歡轉過頭，循聲望去。
一個年輕男子從洞口走進來，身形比那刀疤臉漢子還要高大，身著一件明顯比其他人厚實精緻很多的銀灰色獸皮長袍，袍角繡著細密的骨珠紋路，脖子上掛一串綠松石長鏈。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眉心，用白堊畫著眼睛似的圖騰，皺眉或抬眼時，那隻「眼睛」便好像在動。
見這人進來，所有土著都停止了動作，恭敬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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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人目光掠過被鐵鏈鎖著的明夏，又掃過洞中一片狼藉，沒有絲毫反應，卻在對上言清歡的瞬間停住，久久沒有移開。
言清歡與他對視，有些詫異，原以為那又凶又壯的刀疤臉是這個部落的頭人，沒想到還有身份更高的人。
「南虞公主？」他走上前，離得很近地端詳她，用同樣不流利的南虞話問了一句。
他的身高大概和明夏差不多，比言清歡高出不少。離得近了，她便必須仰起頭才能與他對視，但沒有絲毫退縮。
「放了他。」她盯著他的眼睛，用土著語說。
「放了他？」那人詫異了一瞬，臉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你們現在是俘虜，沒有資格提要求。」
他又轉頭看了被鎖在石壁上的明夏一眼，那族人口中的殺神少年眼下渾身是血，白袍已看不出原本的顏色，一雙眼睛卻死死地盯著他。
準確地說，是盯著他與言清歡之間僅剩的半步距離。
「不是要拿我活祭山神嗎？放了他，否則我讓你們祭祀不成！」
言清歡突然拔高了聲音。
「祭祀不成？」那人目光剛轉回來，便猝不及防地被噴了一臉血。
言清歡咬破了舌頭，朝他吐出滿嘴血沫。
她沒想到，自己這輩子也會做此等完全不顧身份之事。
別說，感覺還挺暢快。
「公主！」明夏拼命掙扎，帶得鎖鏈一陣嘩啦亂響。
滿洞土著倒吸一口涼氣。
那女土著怒喝著又舉起了彎刀，刀疤臉漢子也是面色鐵青，一把揪住她的手臂就要往後拖，卻被那年輕男子抬手制止。
他伸出手指，蘸了蘸自己眉心白堊上的鮮血，放到舌尖嘗了一下，笑道：「大石頭帶來的消息說，南虞公主尊貴嬌氣，沒想到這麼烈性，我倒是有些想改變主意，捨不得拿你獻祭了……」
他定定看著言清歡，仿佛在一堆亂石里忽然發現了從未見過的璀璨寶石。
眼前那張臉和部落女子完全不一樣，像雪山頂上最柔最純的月光，眉目卻比冰川融水還清澈。
可這樣一個美得令人目眩的女子此時鬢髮凌亂，唇畔血跡一直蜿蜒到下頜，眼裡有寧折不彎的驕傲，也有一觸即碎的柔軟，脆弱又不失貴氣，讓他心口狠狠一盪。
「太浪費了！」他搖了搖頭。
無論是把她獻給山神，還是送給北朔那個半隻腳已經踏進棺材的老東西，都是浪費。
「我叫布圖，剛繼了這頭人之位，還沒有女人。」他突然抓住言清歡的手腕，將她往自己胸前一帶，低頭看她：「不如，你來做我女人？你雖是公主，可南虞已經不要你了……」
洞中一片譁然。
那女土著猛地抬起頭來，眼中閃過一道複雜的光。
刀疤臉漢子皺起眉頭，激動地上前勸說：「頭人，大祭司不會同意……」
布圖連看都沒看他一眼，只是擺了擺手，像趕一隻蒼蠅。
明夏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但眼見那年輕男人抓住公主手腕往胸前帶，一股滾燙血氣從胸腔直衝腦門。
「別碰她！」少年那雙清亮的眼睛此時變得血紅，雙臂猛地一掙，鎖鏈被他扯得嘩啦作響，石壁上嵌著的鐵環發出咯吱呻吟。
周圍的土著被這突如其來的暴怒嚇得連退數步，齊齊拔出彎刀，如臨大敵。
布圖卻沒理他，只是看著言清歡：「如何？」
「你配嗎？」言清歡不再拿正眼瞧他，用沒被抓住的那隻手將他往外狠狠一推。
布圖沒有被推動，卻鬆開了手。
她踉蹌幾步，退回明夏身前。
「他是你什麼人？」布圖看她如此護著明夏，和那刀疤臉漢子一樣饒有興趣。
「我男人！」言清歡學著他們的表達方式。
這些土著好像沒有夫妻之稱，用的就是男人、女人這樣原始的表達。
「你男人？可大石頭帶來的消息說，你要被送給北朔那老不死的！」說起北朔，布圖的話里多了一絲恨意。
「那又如何？他就是我男人！我是公主，公主可以有不止一個男人！」言清歡理直氣壯地回答。
「那我也做你男人，如何？」布圖遲疑了一下，問道。
說這話時，他的眼神竟出奇地清澈真誠。
洞裡再次一片譁然。
「頭人……」刀疤臉又想說什麼，照舊被揮手制止。
「我們部落有一條規矩，從來不強迫女人。」布圖收起臉上戲謔，認真道，「我不介意你有過別的男人，你可以自己選，是做我的女人，還是去做山神的祭品。」
他頓了頓，又看向明夏補了一句：「你若願意留下，我可以放了你過去的那個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