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他們在說什麼?」明夏壓低聲音問。
話音剛落,那長老的目光便落到了他身上:「你們口中那個傷了我許多族人的年輕人,就是他?」
刀疤臉漢子上前一步:「正是。」
老人銳利的目光盯著明夏看了一陣:「是個厲害的!這樣的人,山神可以收去做護法,一定也喜歡。還有他們的隨從,都是身強體壯的好祭品,全部一起獻上。這次,山神肯定滿意!」
「肯定滿意!」
「山神保佑!」
洞中土著紛紛附和。
布圖站在一旁,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才是白谷部落的掌權者,可在這個老人面前,卻毫無話語權。
「若不獻她,改獻別的呢?」他閃身擋在言清歡面前,語氣不善。
「別的?」長老冷笑了一聲,「還有誰能比她更討山神喜歡?說句不好聽的,就算把頭人你和我都獻給山神,也比不上她一個!」
布圖被說得沉默了。
可他轉過頭,看到言清歡那張臉,眼中又升起強烈的不甘。
若失去這次機會,他篤定自己此生再無緣得見這樣的女子。
部落的女人很好,赤誠熱烈,可沒有一個能像她這樣,讓他看第一眼便想馬上為她擦淨血污,替她把腳上那雙沾滿泥濘的靴子換掉,乾乾淨淨地供上高座。
「長老,我是頭人,想要個女人都不行嗎?」他的聲音沉了下來。
「當然可以,但你這是在和山神搶女人!」長老的木杖重重頓地,「她這樣的女人,只有山神才配,你不配!」
「你不配」三個字深深激怒了布圖,他的臉色變得更加陰沉:「長老這是看不起我?自我繼位以來,你凡事都要壓我一頭!天天口口聲聲說山神,山神到底在哪裡?誰見過?」
「放肆!」長老臉皮劇烈抖動了一下, 「你阿爸在世時也不敢這樣與我說話!山神是你能妄加揣測的嗎?」
「……」
兩人爭吵的聲音越來越激烈,語速越來越快,用詞也越來越尖銳。
言清歡看得想笑,兩個素不相識的男人,為爭她的歸宿吵得面紅耳赤,卻不知哪個結果她都不可能接受,不會讓他們如願以償。
身後明夏長眉緊蹙,愈發覺得不對勁。
他聽不懂他們在吵什麼,但大概能看出頭人、長老的身份,也能看懂他們的眼神。
那年輕男人看公主的眼神是貪婪的,讓他十分反感。
而老頭子看她的眼神是算計的,像在掂量怎樣才能把她物盡其用。
他再次低頭問言清歡:「公主,他們到底在說什麼?」
言清歡仍在思索如何脫身,腦子裡飛快閃過明春曾提及的三個部落:白谷、青崖、金海。
這裡是白谷。
金海的人聚居在東邊,至今未出現過。
而北邊最靠近北朔的是青崖,頭人是阿吉的父親。
至於阿吉那小孩,到底逃了還是和他們一夥?大石頭又是誰?布圖和長老眉心的眼睛代表什麼?
無數疑問在心底翻騰,卻都沒有答案。
她眉頭越蹙越緊,聽得明夏發問,無暇多想,隨口低聲回答:「一個想拿我獻祭,一個想要我做他女人。」
無心之言,卻讓明夏驟然血氣翻湧。
整個山洞的嘈雜聲忽然從他耳畔消失了,布圖和長老的嘴仍在不斷開合,但他什麼也聽不見,唯有「獻祭」和「做他女人」幾個字在耳邊迴響。
那是他捧在心尖上的公主,是他恨不得跪在地上日日仰望的明月。
可眼前這些人竟敢如此不尊重她,將她當作可以被爭來爭去的物件而吵得不可開交!
一瞬間,明夏的眼睛被燒得通紅,額角和脖頸的青筋暴起。
他發狠地猛力往後一掙,鐵鏈被繃到了極限,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明夏,你做什麼?」
言清歡被身後的動靜驚得猛回頭,半張著嘴,看著明夏腰背繃成一道拉滿的弓,血從手腕和腳踝處的鐵環下滲出來,不斷往下滴。
那厚重的粗鐵鏈他掙不開,可連接鐵鏈的鐵環嵌在岩壁里,並非堅不可摧。
細小的裂痕開始出現在鐵環邊緣,很快蔓延,像一張蛛網在岩石上飛速鋪開。
周圍土著發現了不對勁,那光頭男人第一個反應過來,指著明夏大吼一聲。
但已經晚了。
「轟」一聲巨響,嵌著鐵環的石片被明夏硬生生從岩壁上拽了下來,碎石和煙塵瞬間瀰漫開來。
他在煙塵里站直了身子,像從枷鎖里掙脫出來的修羅,長臂一伸便將言清歡撈到身後,護進靠岩壁的角落裡,確保這次再無人能從後面偷襲她。
光頭第一時間拔出彎刀,朝他撲過來。
明夏雙手各握一截從石壁上拽下來的鐵鏈,邁開腿迎向他,鏈頭拖在地上,發出刺耳的聲音。
「嘩啦」一聲,他手臂從外向內一掄,鐵鏈在空中劃出凌厲弧線,光頭整個人被帶得轉了半圈,重重摔在石壁上。
布圖和長老瞬間停止了爭吵,齊齊轉過頭來,臉色劇變。
明夏踏著碎石,拖著鐵鏈當武器,毫不猶豫開始大殺四方。
破風聲響起,沉重的鐵鏈被他舞得在空中翻飛,每一下過去,都掃飛一撥人,唯獨避開了身後言清歡所在的角落。
洞中土著很快都被抽得倒地不起。
他轉身沖回言清歡面前,彎腰一把將她扛上肩頭,往洞外衝去。
「吹號,召喚部落所有能拿武器的,把他們給我追回來!」布圖氣急敗壞的聲音響起。
高亢的號角聲很快在山谷中來回震盪,驚起一片棲在矮灌叢里的雪雀。
數不清的土著從附近山洞和帳篷里涌了出來。
「女的活捉!男的殺了!」布圖厲聲發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