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閉嘴！」言清歡低斥了一聲，「你想把他們都吵醒嗎？」
明夏身子僵住，垂下頭低聲道：「他是來救你的，公主……臣雖然聽不懂你們的話，但能看得出，他能救你走！」
說著，他又開始用身子往外推她：「公主，求你跟他走！若是放心不下，回去找韓忌，請他出兵再回來救臣……」
言清歡不再理他，直接雙手抵住阿吉的後背，快步將他推到洞口，看著那孩子一步三回頭地消失在夜色中，才回到明夏身邊。
「當我和你一樣傻嗎？」她隔著冰冷的鐵鏈抱住他，「我若回去讓韓忌發兵，就算踏平白谷，找到的也只會是你的屍體。布圖之前說過，『女的活捉，男的殺了』，他本就想要你死。我猜，若非長老想留著你多一個祭品，你現在已經死了。」
明夏沒有說話。
言清歡抬起頭，一滴溫熱的眼淚正好砸在她臉上。
「公主，臣不值得，不配……」他一雙眼睛紅透了，有些語無倫次，反覆地重複著那幾個字。
「你值不值得，配不配，我說了算！」言清歡拍了他一巴掌，不過沒捨得打臉，只是輕輕拍在腦後。
她的手順勢滑下來，繞過他的脖頸，牢牢圈住，將自己的臉貼在他鬢邊。
「明夏，放心，我不會死！還沒見到北朔王那老東西呢，怎麼能死？」她笑了笑，突然發現如今自己越來越口無遮攔了，甚至開始學著土著稱呼北朔王為老東西。
不得不說，徹底拋開了公主的架子，真的很暢快。
……
天明，洞口幾個守衛醒來時，看到言清歡身上繩索全掉了，登時驚得合不攏嘴。
那女土著伸手就想搜她的身，被言清歡厲聲喝止：「我是山神身邊的人，你們誰敢動？碰我一下就是褻瀆！昨日，就是因為你們碰了我，所以山神才發怒雪崩。」
聽到山神的名頭，又想起那場雪崩，眾人遲疑了。
女土著見其他三個人都不動，伸出的手又縮了回來，誰也不願意當那個出頭之人，萬一她說的是真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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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神方才給我託夢了！」言清歡開始一本正經地胡謅，「說我本是他身邊的女童子，托生到南虞做了公主。」
見土著臉上慢慢露出驚愕又害怕的表情，她踢了踢腳下麻繩，說得愈發起勁：「此次機緣巧合來到這裡，正是山神的指引，來救你們脫離苦海，你們不知感恩，還將我綁起來，山神看不過去，才出手幫我解除身上束縛。」
經過這一天一夜的觀察，她算是發現了，這些土著愚昧得緊，越是編得誇張離譜他們越容易相信。
對付這些迷信山神的人，不能用常理智斗，最好的辦法就是比他們更加神神叨叨。
明夏雖聽不懂她在說什麼，卻一直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眼底滿是細碎的光。
土著們當真被唬住了，不敢再上前，推了一個最年輕的去請頭人和長老。
布圖和長老來到時，言清歡又把同樣的話說了一遍，還加了更多細節，那些不可能被普通外族人知道的部落陳年舊事，全是她從明春那裡聽來的。
布圖將信將疑，而長老卻沒那麼好糊弄，上來就讓女土著去搜身。
地上繩索像是割斷的，怕是她藏有東西。
「來啊！」言清歡揚起下巴，矜持一笑。
女土著上前仔細摸了一番，什麼也沒發現。
言清歡推開她，居高臨下地看向長老，「山神之眼在南邊看著！你令人如此冒犯我，該當何罪？！」
老頭子的面色一僵，揮手讓女土著下去。
他從沒對這公主提過山神之眼，也囑咐過底下的人不要透露祭祀的細節，她就算看到他們眉心的眼睛，又如何得知與山神有關？
這話倒是當真將布圖和長老都震住了。
他們第一次見自願去祭台的外族人，尤其是在見識過雪崩的巨大威力之後。
她昨日還在逃跑，今日便如此自願，難道當真是受了山神託夢？
兩人對視一眼，還沒來得及說話，又聽得言清歡冷哼一聲：「你們對我又是捆綁，又是囚禁，褻瀆神明，終會遭到報應！昨日的雪崩便是警示！」
言罷，她不再理他們，徑直回到明夏身旁坐下，閉上眼念念有詞。
明夏仔細聽了聽，她居然是在背《逍遙遊》。
這是欺負土著聽不懂啊。
布圖皺起眉，上前一步，指了指明夏：「那這個男人是……」
言清歡停止了念叨，睜開眼：「就是個普通人，昨日被雪崩砸壞了腦袋，已經什麼都不知道了，對你們再沒有威脅。」
她歪著頭想了想：「若不信，明日就照計劃把我們和護衛統統都送去祭台，到時候自見分曉。」
長老轉了轉眼珠子，上前打了明夏几杖，下手毫不留情，口中還念念有詞。
明夏沒躲，也沒擋，甚至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只直勾勾地看著言清歡，像一尊守望她的石像。
長老收了杖，雖仍不信她那些說辭，卻也實在想不明白，這頭昨日還在鐵鏈下浴血拼殺的猛獸，怎的一夜間就成了毫無脾氣的軟柿子。
不過，這女人自願去祭台終歸是好事，他不再糾結，拉了拉布圖的袍袖，示意他同去準備祭祀事宜。
誰知還未走出山洞，便有人來報：「頭人，大石頭又來了。」
「大石頭？」言清歡眼神一動，這內鬼到底是誰？
「我要見大石頭，叫他來這裡！」她朗聲高喊。
「你要見它？」布圖眯了眯眼。
「對！是他告訴你們我的消息，我才能陰差陽錯來到這裡履行自己的使命，必須當面感謝他。」言清歡又開始理直氣壯地胡說。
「你能跟它說話？」長老忽然轉過身，臉上露出十分奇怪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