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晚沒有月光,草原上起了風,篝火在帳外明明滅滅,巡邏護衛的腳步聲被呼嘯的風聲吞沒。
便是人們常說的月黑風高。
言清歡正準備更衣,兩名北朔宮人突然到來,說嬤嬤有事要交待晚香和晨芳,由她們服侍公主就寢。
幾人已相處了些日子,言清歡不疑有他,便令兩個小丫頭去了,留下了北朔的宮人。
一個圓臉少女,言清歡記得,是說她像仙女那個。
還有一個面容清秀,平日裡話很少的,無甚特別。
言清歡坐在銅鏡前半閉著眼,思考明日該用什麼藉口拖延,任由兩名宮人替她解開發辮,梳理長發。
後頸忽然一陣微涼,沒來由的寒意往頭頂蔓延。
直覺讓她下意識往前一傾身,一把匕首擦著耳廓掠過,削斷了她鬢邊幾縷碎發。
那圓臉宮人鬼魅般繞到身前,手中的匕首無聲無息地朝她咽喉抹來,金屬冷光在眼底划過一道凌厲弧線。
「明夏!」言情歡瞳孔驟然放大,未經思考,脫口而出喚著他的名字。
「鏗!」一聲脆響。
離她脖頸寸許處,匕首被一把利劍挑飛。
來人手一撈,將她護在身後,劍光如匹練般切向兩名宮人。
「明夏!」言清歡又喚了一聲。
話音未落,便反應過來擋在自己身前的是楚陽。
明夏的營帳離她遠,怕是沒這般容易察覺出事了。
很快,外面也響起兵刃碰撞的脆聲和短促慘叫。
刺客不止兩人。
帳中這兩名宮人平日裡看著柔弱乖順,此時和楚陽纏鬥,竟是一時不落下風。
她們堵在帳口,言清歡沒法往外逃,只得趁三人糾纏,跑去榻邊取了自己的袖箭。
回過身來,那圓臉少女已被楚陽一劍穿心,曾驚嘆她美若天仙的嘴驚訝大張著。
言清歡沒再看她,趁機發出一箭,被那清秀宮人轉身躲過。
楚陽趁此空檔手腕一翻,長劍直指那人背心,劍風撩起她後頸碎發。
以她的速度和力量,這一劍本該貫穿那人心臟,卻硬生生停在了離她半寸的地方。
言清歡不解地看向楚陽——她正死死盯著那人後頸,滿是困惑。
就這一瞬間的猶豫,那名刺客已縱身掠出帳外,幾息之間,身影便被夜風吞沒。
言清歡補了一箭未中,轉頭見楚陽竟仍站在原地發呆,握著劍柄的手微微輕顫。
過去從未見過她這副模樣,不對勁。
「楚陽!」她高喊一聲。
楚陽如夢初醒,回頭看了她一眼,丟下一句「公主切勿出帳」,便縱身追了出去。
帳中驟然安靜下來,言清歡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圓臉宮人,扶著几案緩緩站直身子,方才覺得有些後怕。
她不是沒面對過死亡的威脅,可以往幾次都與明夏在一起,他高大的身影往前一站,便好似替她擋住了所有刀光劍影,令她心安。
此時卻只她一人。
帳外動靜漸緩,不知道外面的守衛是被解決了,還是去追刺客了,此時萬不敢輕易出去查看。
她正準備找個合適的位置藏起來,帳幕突然被劃開,刀光從四個方向同時劈來。
慌亂中,她匆忙發出一箭,好像射中了某個刺客的胳膊,那人腳步一滯。
來不及再射,她躲開右側和前方來人,左邊那把刀卻是無論如何躲不過了。
「明夏!」眼看刀光近在眼前,她再次喚他的名字。
預想中的劇痛並沒到來。
她被大力撲倒,刀子入肉的鈍響和悶哼聲緊接著響起。
溫熱的血濺上了她的臉,眼前一片血紅。
有人替她擋了一刀。
言清歡掀開那人,抹了把臉,還未看清是誰,帳簾便被一股狂暴的力道猛地掀開。
一把長劍飛出,將離她最近的刺客釘在地上。
言清歡認出了那把劍,上面的玉片老被明夏摳,但一直頑強地沒有掉。
她鬆了一口氣。
方才怕極了為保護她中刀的人是明夏。
「明夏!」話音未落,他已將她攔腰擁住,猛力一個轉身,用自己的後背擋住了側面劈來的彎刀。
刀鋒擦過肩胛,劃破衣衫,帶出一蓬熱血。
明夏一腳踢出,那刺客如斷線風箏般直飛帳外。
言清歡這才看清,他連外袍都沒來得及披,赤著腳,中衣散亂。
觸及她滿臉鮮血時,那雙眼驟然燒成了赤紅,帶著不加收斂的瘋狂殺意。
觸碰他底線了。
他沒放開言清歡,一隻手仍牢牢將她抱著,另一隻手將長劍從地上拔起,猛力一揮。
一名刺客人頭瞬間落地,血柱噴起數尺高,在帳壁上濺出觸目驚心的弧線。
言清歡還來不及反應,雙眼已被明夏寬大的手掌捂得嚴實。
他帶著她旋身急轉,同時手腕一翻,長劍揮出,最後一名刺客被斜劈成兩半,沉悶倒地。
帳中安靜下來。
言清歡的臉貼著明夏胸膛,能聽見他的心跳又急又重,像要撞碎肋骨衝出來。
「你受傷了?」她摸到溫熱的血順著他後背淌下,抬起頭,有些著慌。
「無事,皮肉傷。」明夏後怕地將她抱緊。
見地上還躺著一個人,他毫不猶豫再次出劍。
言清歡攔住:「方才是他為我擋了一刀。」
「他?」明夏的手僵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