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言清歡醒來時，枕邊已空。
她摸了摸身旁那方被褥，微涼，明夏大概已經走了好一陣。
昨夜他仍是小心翼翼不敢碰她，怕極了那蠱蟲發作，惹她疼痛，甚至不願上床，只隔著半尺距離伏在她身旁。
後來，還是她將他強拉上來。
她一覺睡得安穩，只能證明那人絲毫沒有動她，也不知道是如何拼命克制的。
言清歡想著，若屆時北朔王信了懷孕的是她，有所收斂，乾脆便去請黎姬將那蠱給解了，左右她不會讓那老東西活到李婉臨盆。
梳洗好用過早膳，她領著人到王后宮中求見。
雪已經停了，但晨霧還未散。
她立在廊下等候，望著檐角滴落的露水出神，盤算著王后是否會應下此事。
「公主，請吧。」很快，宮人低眉垂首將她引入殿中。
王后正在烹茶，出乎意料的是，並非北朔慣常的牛乳茶，而是南虞的清茶。
「公主來得巧，這壺茶剛過三沸。」她抬眸，掃了言清歡一眼，面上露出慈和微笑，「雲烈說，南方的茶聞著不如牛乳茶香氣濃烈，品起來卻別有風味，今日我也試試，公主可能夠指教一二？」
言清歡彎了彎嘴角，沒有接話，而是開門見山地說起了此行目的：「王后，今日我前來，是想請你幫忙。」
過去與王后談條件多是明遠出面，而自打求藥那夜撕破臉皮後，她便不想再繞來繞去。
「哦？公主又有何事求我？」王后抬眸，眼底笑意凝了一瞬。
一個「求」字分外刺耳，但言清歡並未在意。
「此事對你和雲烈也有利，請王后屏退左右。」她面上無甚表情。
王后看了她片刻，揮手令宮人盡數退下，合攏殿門。
「你說。」她倚回座中。
言清歡壓低聲音：「我有個替身，此事雖未明說，但王后怕是早已從眼線那裡得知。」
王后不置可否，只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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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夏命懸一線那晚，她在我寢殿做替，被醉酒前去的大王當作是我，強占了。」
話音落下，殿中陷入短暫的寂靜，爐上的水還在沸，咕嘟聲忽然變得格外清晰。
「哦？你倒是逃過一劫。」未幾，王后抬首看了她一眼，語氣並沒有過於驚訝，眼底卻有一閃而過的慶幸。
老東西當真不做人，若那夜公主在飲雪宮，被強占的便是她，雲烈定會傷心。
好在自己給公主服下了蠱丸，就目前情況來看，此後兩月他當是未再得逞。
哪知言清歡接下來的話才是平地驚雷。
「我的替身有孕了。」
她聲音輕緩，卻像利刃劃開水面薄冰。
王后的手顫了一下，但只一瞬便又恢復了從容，將茶壺放回爐上，定定看向她。
「大王已經好些年沒有子嗣，連他過去最寵幸的黎姬都不曾誕下一男半女，你卻說那女子一夜便有了身孕？」
「是，我也沒想到。」言清歡迎著她的目光，沒有迴避。
如今想來，黎姬或許是用了什麼法子讓自己不能有孕。
「如何能肯定那是大王的種，而非別人？」王后微微傾身，追問道。
「大王自己心裡最清楚。」言清歡平靜回應。
王后沉吟了一下，手指扣了扣茶案：「你想讓我如何做？」
「我需要一件事來穩住北朔王，換自己一段喘息，有孕便是最好的藉口。」言清歡沒有再說下去，她知道王后是聰明人，能明白她的意思。
果然，王后親自倒了一杯茶放到她面前，臉上突然露出笑意：「永真公主，你倒是下了一手好棋。」
「王后為雲烈好，自然也不希望北朔王再來糾纏我。」言清歡端起那杯茶，湊到唇邊，吹了吹上面浮著的熱氣。
王后抿了一口茶：「這麼說來，你是想讓我打點後宮和女醫，對大王宣稱是你有孕？」
言清歡點頭：「和王后說話果然爽快，女醫那裡倒是無需打點，你只需將我的人安排進宮中醫署，專門負責『我的』孕事便好。」
見王后沉吟不語，她又壓低聲音道：「大王知道自己又有了孩子，必會分散心思，雲烈要想起事，壓力便會更小……」
王后仍沒說話，好整以暇地將杯中茶水飲完，方才贊了一句：「南方的茶，果然和我們北地的不一樣，清冽、回甘，越喝越讓人清醒。」
她放下杯子，目光忽然變得冷肅：「我可以幫你，但你得答應我一個條件。」
「請講。」言清歡微笑。
「此胎生下來，若是女孩，便隨她去，若是男孩——」
王后聲音沉下來：「斷不能留！」
「不行！」言清歡果斷拒絕。
王后面色瞬間變得很難看。
言清歡直視她：「我不是孩子母親，無法替她做主。但我可以保證，她絕不想讓孩子留在北朔宮中，更不想讓它知道自己是北朔王的骨血，王后無需將這孩子視作雲烈的競爭對手。」
她往前傾了傾身子：「更何況……你知我知，大王是將死之人，或許此子還未出生，他便已沒了性命，一旦雲烈大權在握，又何俱一個小小嬰孩？」
「說得倒是好聽。」王后輕哼一聲，「斬草必除根，這是太后教給我的道理！」
言清歡愣了一瞬，隨即失笑：「王后當真多慮了，不是人人都把北朔的王座當個寶，就算你拱手送上，這孩子的母親也不會看一眼。再說，到時候王權、兵權都在你們手上，她能爭什麼？」
王后抬起頭，與她隔著尺許距離對視：「若是你想爭呢？」
窗外透進來的光落在兩人之間，像一道細線，將殿內分割成明暗兩半。
言清歡再次啞然失笑：「我有爭的必要嗎？我不是要與雲烈聯姻麼？」
王后放下手中茶杯，半眯起眼睛，沉思一陣才開口：「就算你沒有心思，可當真篤定那人信得過，生下孩子不會鬧事？」
言清歡也不再解釋，只回道：「王后若同意相助，今日便可見她，親自分辨。」
「好！」王后拔高聲音，朝殿外喚道，「來人，擺駕飲雪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