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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你怕什麼

2026-09-18 12:29:36 作者: 水煮月光

  言清歡和李婉就這般演了下去。

  平日裡人前那個是真公主,談吐應對,一切如常;而女醫來請脈時,躺在錦帳後面的便換成了假公主李婉。

  雖然王后安排了明春進宮,但北朔王放心不下把自己孩子徹底交給一個外人,每隔半月還是要讓女醫來一次,所幸不算頻繁。

  他自己也會來,不過都在白天,自打知道言清歡「有孕」後,他便再沒碰過她,只是坐在床邊絮絮叨叨地說話。

  說北朔天氣,宮廷瑣碎,說他年輕時征戰草原的舊事……

  看得出來,他很在意這個孩子,以至於壓下了心裡的暴戾和慾念。

  越是如此,言清歡越想看到他希望破碎的那天。

  入冬後,一連下了好幾日雪,這天終於停了。

  天卻更冷了,檐角冰凌結得又長又粗,在風中紋絲不動,像一排透明的獠牙。

  夜幕初降,言清歡在火爐旁邊煮茶邊看書,敲窗聲響起。

  她嘴角不由自主浮起笑意,是熟悉的暗號。

  冬日太冷,便沒給明夏留窗了,他來時會按約定好的節奏敲窗。

  言清歡放下手中書冊,親自過去打開窗。

  隨著冷風卷進來的,還有一團巨大灰影,毛臉直往她懷裡蹭,嚇得她踉蹌後退。

  「大石頭!」明夏氣惱的低斥聲傳來,逮住它後腿掄了個圈,甩進屋中角落裡,自己才翻進來。

  他輕巧落地,關好窗,轉過身對言清歡解釋:「這狗好像能聽懂人話,上次宮中來消息說李婉近些日子身子不適。

  大石頭恰好在旁邊聽著,自此便成日裡悶悶不樂,食量大減,這兩天竟是幾近不吃不喝,所以便讓它來看看李婉,哪知它一來便跟著我往公主寢殿跑。」

  言清歡點頭。

  

  李婉近來妊娠反應有些大,吃不好睡不著,讓她見見大石頭也好。

  飲雪宮守衛不算嚴,以往大石頭鑽洞進來送過兩次信,知道李婉的房間,這次卻徑直跟著明夏來了她這裡,大概是因為白日裡李婉才在這裡待了挺久的緣故。

  「大石頭。」言清歡喚它。

  那狗縮在牆角低聲嗚咽,耳朵耷拉著,一雙黑亮圓眼濕漉漉的,聽得言清歡喚它,才一點點蹭過去。

  言清歡摸了摸它的頭,對明夏道:「我先帶它去李婉房間,稍後你自己想辦法摸著潛過來。」

  明夏點頭。

  言清歡和楚陽領著大石頭往李婉房間去,還沒靠近,那狗耳朵便忽然豎了起來,尾巴瘋狂地搖動,朝著房門深處沖了過去。

  言清歡剛走到門口,已聽得李婉驚喜的呼喊:「小灰!」

  她掀開帘子從內室走出來,灰白的臉色瞬間亮了起來,浮起一層薄薄紅暈。

  大石頭似乎知道她懷有身孕,沒有像平日裡那般魯莽地橫衝直撞,而是三兩步躥到她身前,伸出兩條前腿搭在她肩上,舌頭在她臉上胡亂地舔。

  李婉被它舔得向後仰去,發出一串低聲輕笑。

  笑聲清脆而短暫,卻讓言清歡和剛剛潛過來的明夏同時愣住。

  很久沒有聽到李婉這般發自內心地笑了。

  「好了,小灰,老實些!」見兩人都盯著自己看,李婉將大石頭推開,把他們迎進房中,楚陽在門口守著。

  進的屋內,一股暖意襲來。

  「孟勝讓我帶給你的。」幾人落座後,明夏從袖中掏出一副兔毛護耳和一包鹽漬梅干,遞給李婉。

  說著,他訕訕笑道:「上次孟勝問我你愛吃什麼,我死活想不到,記起公主曾說過女子有孕後大抵愛吃酸的,便隨口回了一句或許愛吃梅子,沒想到他竟記住了。

  只是寒冬臘月沒有新鮮的,更何況是北地,能找到梅干已實屬不易……」

  自打那次送過銀香囊後,孟勝總是隔三岔五托他送東西進宮,有時他讓線人送入,有時則親自送來。

  儘管李婉從未回應,可那人還是鍥而不捨。

  孟勝並不知道她有孕,並非故意瞞著,實在因為此事尚屬機密,在北朔王倒台前不宜透露。

  李婉默默接下梅干,卻將護耳退了回去:「托公主的福,飲雪宮裡很暖和,用不到此物。替我多謝他好意,請他下次不要再送東西來了,我受不起。」


  雖是已放下過往,可聽得明夏絞盡腦汁也想不出她愛吃什麼,卻將公主隨口一句話銘記在心,難免還是有點心酸。

  明夏也不多勸,將護耳默默收起。

  兩人敘話時,言清歡趁機仔細打量了一番大石頭,果然和它的主人一樣瘦了,長毛也失去了往日光澤,當真主僕連心。

  那站起來快有一人高的大狗此時寸步不離地貼著李婉腿趴下,尾巴牢牢圈著她的腳踝不放,睜大眼一動不動,甚是乖巧。

  言清歡忍不住笑了,笑著笑著又有點心酸,忽而想起明秋,許久未見,也不知它是否還記得自己。

  但她知道,大石頭對李婉的意義遠遠超過明秋之於自己……

  「公主。」明夏一聲輕喚讓她回過神來。

  接下來,幾人說了一陣話,眼見李婉面露疲乏,她便適時拉著明夏告辭,將大石頭留了下來。

  回到殿中,一個走正門,一個翻窗。

  明夏跳進房中的瞬間,言清歡已在窗邊等著,猝不及防伸手勾住他的脖子,貼上他身體。

  「公主。」明夏張開兩條手臂,懸在空中,想抱她,卻又不敢。

  言清歡仰起臉,溫熱呼吸拂過他脖頸。

  明夏身子顫了一下,後退半步,撞上窗欞。

  他的雙手垂下來,貼在身側一動不動,像被施了定身術,啞著嗓子又喚了一聲:「公主……」

  言清歡手微微用力,將他的臉拉低了幾分,含笑看著他。

  兩人的唇只隔著寸許距離,明夏耳尖不出意料地紅了,那緋色以極快的速度向臉頰和脖頸蔓延。

  他不敢再看她,眼睛不知該往哪裡放,只死死地瞪著她的眉心,額頭汗珠滲出,順著鬢角緩緩滑落。

  「你怕什麼?」言清歡明知故問,聲音裡帶著慵懶笑意,像貓在逗弄面前無處可逃的雀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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