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臣怕公主受疼。」明夏的聲音微微發顫。
他可以對別的女人視而不見,唯獨經不起她半分撩撥,難受得緊。
言清歡不說話,只更緊地貼過去,將他牢牢抵在窗上,一隻手掐住他的腰。
「公主,莫要如此,你會疼……」明夏喘得厲害,想要推開她,卻好像失了所有力氣,連一根指頭也抬不起來。
「當初第一次遇見,明小將軍不就是這般對我的?」言清歡眼底浮起笑意。
明夏腦子一懵。
公主今日是怎的了?為何又和他算起了舊帳。
而且,絲毫沒有因蠱蟲發作而心疼的跡象,一味撩撥。
「公主又想罰臣?」明夏心中一片混亂,思來想去,只憋出這麼一句。
「嗯?」言清歡眉尾微挑,應得漫不經心,一隻手沿著他後頸緩緩向上,插進發間溫柔摩挲。
明夏閉上眼,牙關咬得死死的,一隻手緊攥衣擺,一隻手懸在空中,想碰她又不敢。
他越是如此,言清歡越想逗他。
「罰你替我更衣沐浴,可好?」她踮起腳,貼到他耳邊,氣息誘人。
明夏像自雷電邊緣走過,沒被劈死,卻從頭頂一直酥到腳底。
他猛地睜開眼,一雙眸子燒得通紅:「公主……可是在考驗臣?」
嗓音啞得不像話。
言清歡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
她鬆開勾著明夏脖子的手,後退半步,眼睛彎成月牙,眸底春水溫柔蕩漾。
「痴兒!」她笑意愈發濃烈。
明夏總算鬆了一口氣,怔怔看著她。
「如今北朔王老實了,所以前日我找黎姬解了蠱。」言清歡取下頭上髮簪,一頭長髮如瀑垂落。
明夏眼底的光突然亮了起來。
「還不敢碰我嗎?」言清歡拿簪頭挑開他腰間革帶搭扣。
孰料還未及收手,雙腳已然懸空。
待回過神來,她已在明夏懷裡,被三步並作兩步抱進了淨房。
「臣伺候公主沐浴……」
北朔的冬夜很長,言清歡貪戀明夏灼熱的體溫,纏了他一整晚。
可天亮前他還是要走了,邊更衣邊對她說:「父親說平南王有意想見公主,若公主同意,過些日子便安排到府上一敘。」
這話本來昨夜就該說,可愣是被她纏得沒有機會。
言清歡半張臉都在被子裡,聲音懶懶地傳出來:「他還是沒下定決心?」
「大概是。」明夏蹙起眉。
「那便見吧!你讓明將軍安排,但畢竟如今李婉有孕,我不能出去太久。」
平南王沙昊如今手握兵權,但大多是邊軍。
屆時雲烈起事,不求他有所幫助,只要按兵不動便是最好的結果。
當初在南虞打過交道,那時言清歡便覺得那人並非鐵板一塊,很是油滑。明遠此前送了他許多金銀美人、奇珍異寶,又許以重利拉攏,此時或許就差臨門一腳,她必須去。
明夏點頭,為她掖好被子,放下帳幔:「到時候定下日子便傳信進來,臣會在宮外接應。天冷,公主再多睡一陣。」
言清歡看著帳外他影影綽綽的高大身影,安心閉上眼。
……
十來日後,明遠果然派人送信來請。
又隔了兩日,言清歡趁夜來到他府上。
密室門一推開,熱氣裹著茶香撲面而來,案前坐著那人抬頭看她。
一雙細長的眼睛,明明已經上了年紀,但目光落在人身上時,仍帶著一種戲謔的試探。
言清歡的腳步頓了一下:「平南王。」
沙昊起來行了個禮。
「既是你想見我,那便有話直說。」言清歡被明夏護著落座。
「只是想和永真公主敘敘舊。」沙昊挑了挑眉。
言清歡面上不露聲色,心頭卻默默盤算起來。
見她捧著茶盞沉默不語,沙昊面露微笑:「當初在南虞鴻臚寺初見公主,便覺得你膽識、氣魄非尋常人可比,眼下更是讓我刮目相看。」
「王爺也非尋常宗室。」言清歡拿不準他的目的,順水推舟敷衍了一句。
沙昊認真看她,目光落在她的臉上、身上,像一把篦子,從頭到腳梳理了一遍。
那眼神讓明夏幾欲冒火,卻被明遠按住。
「南虞鴻臚寺的吳少卿,是死於公主之手?」沙昊終於收回目光,他對當初之事印象深刻。
殿內的空氣驟然一凝。
「不是。」言清歡端起茶盞,抿了一口,「他為救我而死。」
沙昊頷首,沒有繼續追問,沉吟片刻,忽然又莫名冒出一句:「我不做賣國賊。」
六個字來得突兀而乾脆,像一把刀猝不及防橫在兩人之間。
此時,他眼中笑意已斂得乾乾淨淨,只剩下一副冷硬面孔。
言清歡見他如此做態,反倒笑了。
「王爺。」她緩緩開口,「你今日既然來了,便定不是為向我表明敵對態度。若真無意與我們談,大可閉門不見。我同樣不喜歡賣國賊,也不希望王爺賣國,只是希望你不要押錯注,免得日後悔不當初。」
沙昊又直直盯著她看了一陣:「公主想讓我押誰?」
言清歡沒有回答,只是從袖中取出一封信放到案上,推至他面前。
沙昊瞟了一眼,便面色大變。
信上字跡端正而熟悉,最下面落款處只有一個朱紅的印章,印文模糊,卻一眼便能辨出——是四王子的印信。
沒有人說話,殿內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窗外冰凌被風吹動的細微聲響。
「四王子借兵?」良久之後,沙昊終於低聲道,「不可能!」
言清歡沒有回答。
明夏要開口,卻被她一個眼神攔下。
沙昊是聰明人,此時等他自己想明白才是最好的。
果然,那人蹙眉思索一陣,終是搖了搖頭——這封信的真假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一旦它呈到大王手中,會不會被相信。
言清歡趁機出言:「我需要王爺做的,不是現在舉旗,而是將來在關鍵時刻押對人,無論四王子還是七王子,左右都是北朔王的兒子,押誰都算不得通敵,更算不得賣國。」
沙昊又看了看那封信,未置可否。
他緩緩將信推回言清歡面前:「這信,公主還是收好。若落到旁人手裡,四王子不一定有事,公主的七王子卻怕是要擔上栽贓陷害的罪名。」
言清歡笑笑。
沙昊站起,微微躬了躬身:「臣先告辭了。」
一個「臣」字出口,房中其餘三人心裡瞬間都鬆了一口氣。
言清歡在北朔後宮尚無名分,而沙昊也無需對戰敗國公主稱臣,所以,這一個字便表明了態度。
明遠送沙昊出門,言清歡和明夏短暫獨處溫存了片刻,便也起身要走。
路上明夏有些憂心忡忡。
準備了許久,快要動手了,他卻開始害怕,害怕公主身處宮中漩渦中心,會被這場風暴波及。
「莫怕,雲烈不會讓我卷進去。」言清歡似乎看出了什麼,安慰他。
哪知這話一出口,明夏面色更鬱郁了。
可言清歡背靠在他懷裡,看不見。
「現在只等烏日部那邊的消息。」她將頭偎在明夏胸口,整個縮進他的披風裡,「前些日子我本想派人去請烏朵,因李婉的事耽擱了。眼下尚有緩衝時日,便未再著急,若等上月余,莫根還是沒下定決心,便只好讓烏朵來演一場戲。」
明夏低低應了一聲。
可誰都沒想到,不幾日,南虞穆王那邊卻更先傳來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