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朵張了張嘴,想要解釋什麼,被言清歡拉住。
她知道,此時說得越多,雲烈的懷疑便越重。
「你的手,還疼嗎?」她起身走到雲烈面前,什麼也沒解釋,只是輕輕拿起他那隻受傷的手,放到眼前仔細查看。
明夏往後退了一步,轉身走開,坐到明遠身旁。
儘管知道公主是在解圍,但還是不想看到她掌心裡握著別人的手。
雲烈眼睫顫了顫。
言清歡的指尖很涼,貼在他微微發燙的皮膚上,涼意更加分明,很快將他剛剛生起的疼痛壓了下去。
他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識望向王后。
「雲烈,明小將軍年少英武、風華正茂,有女子送些信物給他實屬正常。」王后有些恨鐵不成鋼,「眼下都什麼時候了,你還關心人家私事?
如今最重要的是把計劃嚴密執行下去,一絲錯漏也不能有。待一切塵埃落定,你也好早些將永真公主迎做王后,結下南北之好,了卻一樁夙願。」
言罷,她看向言清歡:「公主,你說對不對?」
言清歡沉默一瞬,很快頷首,又對雲烈道:「除夕那夜,你是關鍵一環,切勿因些小事分心。」
無人注意到,烏朵在一旁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她知道雲烈看上了公主,也知道他們在聯手謀權,卻不知道公主已答應嫁給他。
若是真的,那明夏怎麼辦?
烏朵看言清歡的眼神頓時變得有些恨恨的,腮幫子鼓著,用盡畢生自制力才沒有馬上開口質問。
這公主,前不久還為明夏要生要死,這樣快便移情別戀了?南虞的女子難道都是如此朝三暮四、水性楊花?
她不由自主看向雲烈,仔細打量。
很年輕,應當比她大不了多少,俊朗貴氣又鋒芒畢露。
而且,大概是混血的原因,他身材、五官和氣質都不完全像純血的北朔人,在草原貴族裡面的確算很出挑了,比想要娶她的四王子好太多。
但比起明夏,似乎還是差了那麼點。
公主為何選他?
「你是馬上要當王的人,切記往後莫要如此一驚一乍,感情用事。」王后勸教雲烈的聲音傳來。
烏朵一聽,猶如醍醐灌頂,瞬間想通了——雖說這七王子本身條件不如明夏,可他畢竟是王子,馬上還要稱王,手頭握著的權柄足以把明夏這個破落少年武將比下去,那公主選他倒也正常。
畢竟不是每個人都像她烏朵這般熱烈純粹不勢利,感情至上。
一定是這樣!
烏朵在心中把自己大大誇贊了一番,又為明夏覺得不值。
前些日子他為了接她進宮揭發四王子,路上險些把自己凍死。
為何如此不要命?還不是為了那公主。
結果轉頭便被拋棄,當真可憐。
她還記得明夏那張被凍裂的臉,那雙拼命趕路想早日回來見公主的眼睛……
太不值得。
想到此,她偷偷覷了一眼明夏,見他垂著眼不知在想什麼,心頭忽然升起一點略帶羞恥的慶幸——若是永真公主不要他了,或許時間一長,他便釋然了,到時候能接受她也說不定。
整個密室內眾人各懷心思,但怕是只有她一人如此天真。
雲烈深吸一口氣,轉過身,竭力壓下心頭情緒,對明遠和明夏欠了欠身:「是我莽撞了,還望二位勿怪。」
明遠站起來打圓場:「七王子言重了,眼下我們都是一個目標,不分彼此。」
他輕輕拍了拍明夏的肩示意他表態。
明夏站起來,卻依舊垂著眼,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他比雲烈略高一些,挺直身板站在他面前,帶了幾分壓迫感。
「待我為王,明小將軍何去何從?」雲烈盯著他,忽然莫名冒出一句話,「留在北朔做我的臣子?」
明夏驀地抬頭,與他對視。
「七王子,這等事,容後再議。」明遠趕在自己兒子之前開口,「我們一步一步來,先把眼前最緊要的事做好。」
「雲烈,你今日是怎的了,如此咄咄逼人?」王后也出言相勸,「明小將軍自有他的想法,只要不與你為敵,不與北朔為敵,便聽憑他選擇。」
「好。」雲烈與明夏對視良久,終是鬆了口,側過頭,餘光看向言清歡。
「公主。」他舉起那截斷指,聲音有些啞,「你答應過我的事,莫要忘記。」
言清歡抬起頭:「好。」
一直到眾人散去,她也沒有和明夏說一句話。
出了王后宮中,烏朵突然追上來。
夜風很冷,刮在臉上像刀子一般,她在昏暗的宮燈下揚起頭,一字一頓地問:「你當真要嫁給雲烈?」
言清歡頓住腳步,對她笑笑:「雲烈年輕英俊,且承諾這輩子只要我一人,有什麼不好?嫁給他,總強過做北朔王的女人。」
「你……」烏朵恨恨地跺了跺腳,四下張望一番,壓低聲音,「那明夏怎麼辦?」
「明夏?」言清歡垂下睫毛,伸手接住一片剛剛飄落的雪花,「我又沒嫁給他,與他也沒有婚約,自然是隨他怎麼辦,與我何干?」
「你說過,他是你的將軍!」烏朵生氣,又開始猛拽自己已經亂糟糟的辮子。
「是啊,他是我的將軍。可將軍只管帶兵打仗,公主要嫁人,又不是要殺人,與將軍何干?」言清歡聲音淡淡的。
「我不明白!」烏朵臉漲得通紅,「當初在我們烏日部,你明明對他那樣好,甚至願意為他、為他……
我知道你和親是身不由己,可等大王死了,你便可以自己選擇了,為何還要嫁雲烈?真是看上王后這個位置嗎?」
「噓!」言清歡食指抵在唇上,「這是宮中,慎言!你若想死,不要拉我墊背。」
「你……」烏朵再次語塞,張大嘴說不出話來,一雙眼睛泛著濕意,不甘又酸楚。
「烏朵,有些事你不該管,把好嘴,做好自己應當做的便是。」言清歡不再理她,轉身要走。
烏朵一把拉住她:「你若不要明夏,有的是人要!」
「哦?你嗎?」言清歡側過頭,眼底浮起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像是笑,又像是嘆息。
「是!我要他!」烏朵目不轉睛地盯著她。
「你不是已經放下了嗎?」言清歡輕輕撥開她的手。
「過去他心裡只有你,我不得不放下。可若是你自己不要他了,就再無理由霸占著他!」烏朵說得理直氣壯。
「有道理。」言清歡低頭沉吟片刻,露出一點真實的笑意,「若有本事讓他接受你,便儘管去試吧。」
言罷,她轉身離去,再沒有回頭。
烏朵那些話,只如一片輕飄飄的雪花,瞬間便融化無痕。
許多人忍辱負重走到今日,眼下,沒有什麼事比即將到來的除夕夜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