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嬴墨眸深處凝著暗芒。
他坐在盛姝旁邊,在幽幽的夜色中,靜靜凝視著盛姝恬靜的睡顏。
魏嬴比任何人都清楚,盛姝是被太后派過來的人。
而太后.....一直對他恨得咬牙切齒。
魏嬴確定,如果現在有機會,給太后一個匕首,而他又恰好沒有反抗能力,太后必定會毫不猶豫的將匕首刺入他的胸膛。
一擊斃命。
而盛姝,是太后的親侄女,整個盛氏家族數一數二、凝聚無數期待的嫡女。
真的會誠心投靠他嗎?
魏嬴以為,盛姝就算有那麼幾分真心,至少也是屈辱的。
但現在......
魏嬴如墨的眼眸中洶湧著潮濕不明的晦色。
他不能夠那麼的確信到篤定了。
盛姝,到底是怎麼想的?
魏嬴就這樣不知道看了多久,才起身,展開床榻前的床圍屏風,擋住裡面曼妙的身影,回到桌案旁。
「來人。」
魏嬴聲音淡淡的對著外面吩咐。
很快,就有人領命進來,「魏大人有何吩咐?」
魏嬴瞥了那人一眼,「把地上的奏摺撿起來弄乾淨,再送回到本座的桌案上。」
「是。」進來的人立馬開始收拾,動作麻利。
魏嬴看著眼前重新堆成半人高的奏摺,揮了揮手,「退下吧。」
「是。」
房間內再次恢復寂靜。
這些奏摺,都是他底下管著的西廠太監,先行看過,再挑選出那些緊要的呈上來,交由魏嬴批閱。
饒是如此,不過小半天的功夫就又有無數雪花般的奏摺。
但對於魏嬴來說,卻能輕鬆完成。
他就著燭光,在靜謐的夜色中,逐個翻閱奏摺。
......
......
盛姝悠悠轉醒的時候。
外面天色已經完全亮起來了。
她揉著眼睛半撐著起來,睡得有些模糊,一時間都沒反應出來自己在哪裡。
直到她聽見魏嬴從外面傳進來的聲音。
「你醒了?」
魏嬴。
怎麼會在太后的宮殿裡?
等下......不對!
糟糕了,她昨晚竟然就在這裡睡著了,沒有回到太后宮裡去嗎?
盛姝猛然一驚,腦袋瞬間清醒過來,臉上神情變得蒼白焦急。
她連衣服都沒來得及太去管,鞋子也沒穿,就「噔噔噔」從屏風後跑出來。
「魏嬴,我昨晚一整夜都沒回去,被太后發現了怎麼辦?」
「太后她....太后她會不會做出什麼對你不利的事情?」
魏嬴剛把整片整片的奏摺處理好。
轉頭,就看到盛姝有些跌跌撞撞的跑出來,連鞋都來不及穿。
看著著急忙慌的。
魏嬴還以為出什麼事了,臉色一沉,接著,就有些啼笑皆非的聽到盛姝抓著他袖子,滿臉緊張和擔憂的說出這些話。
「娘娘放心,奴才是不可能讓娘娘身處如此危險的境遇里的。」
魏嬴心尖柔軟了下,他把盛姝抱起來,放到桌案上,防止她襪子在地上踩髒,「娘娘仔細點,也不嫌地上腌臢?」
魏嬴向床榻的位置走過去。
半彎下腰,撿起盛姝在地上的小巧鞋子。
盛姝目送著魏嬴,聽到他這麼說,頓時放心下來,才意識到剛剛有些太失禮了。
盛姝低下頭,盯著她自己的腳,臉上頓時一紅。
她兩隻穿著襪子的腳,腳尖碰著腳尖,有些羞澀的絞在一起,聲音細若蚊蠅,「我,我這也是關心則亂嘛.....」
盛姝還在小小聲的說著。
眼前突然闖進來一雙修長白皙好看到極點的手。
指尖提溜著她粉色的鞋子,指甲圓潤有光澤,還透著微微的粉,跟果凍似的。
「奴才謝過娘娘關心。」
就是這雙漂亮到極點的手,在盛姝怔愣的視線中,柔和的握著她的腳,仔細又溫柔的,替她穿著鞋子。
盛姝抬眸,看到魏嬴正專注的看著手裡動作,眉眼微微垂著,平日裡總是充滿陰鷙和譏諷的眉眼,此時卻異常的柔和。
甚至比昨晚上睡著的時候。
似乎還要柔和。
仿佛捧著什麼了不得的稀世珍寶。
盛姝看著這樣的魏嬴,心底還殘存著的那些憂慮和擔心,也全都煙消雲散了。
整個眼神柔和下來,只是靜靜看著他,這樣溫柔對待她的模樣。
魏嬴低眸,專注著手中的動作。
他的手掌很大,盛姝的腳又很小,她的腳放在他手裡,堪堪只有小半掌那麼大。
在剛剛。
魏嬴拎起那雙鞋子的時候,喉結就不由自主滾了滾。
她的鞋....怎的這么小?
直到來到盛姝身邊。
捧起她柔弱無骨的小腳,放在他滾燙的掌心。
魏嬴才能確定,她的腳就是這般小的。
捏在他手裡。
仿佛輕輕一用力,就會折斷似的。
讓人忍不住動作更加溫柔疼惜。
「好了。」魏嬴將鞋襪給盛姝穿好整理好,抬眸,就撞進盛姝溢滿溫柔春光的眼眸。
裡面滿滿的,都倒映著他溫和平靜的模樣。
魏嬴看到她澄澈眼眸里這個模樣的自己,心頭也猛然一跳。
這是連他自己,都從未見過的樣子。
魏嬴喉結狠狠一滾,有些狼狽的垂下眼睫,「娘娘,你......」
盛姝眼眸微彎,她捧起魏嬴的臉頰,迫使他不得不又看向自己,然後在他略顯錯愕的視線中,親了他好幾下。
從眼,到鼻,再到嘴。
淺嘗輒止。
魏嬴也沒抓著盛姝繼續深入。
兩個人都純情到不行。
「謝謝魏大人,你對我真好。」
魏嬴心頭被這句話狠狠一撞。
昨晚,他還在試探她。
但她卻.....
魏嬴更加狼狽的垂下眼眸,心頭涌動出一種極為複雜的,說不清道不清的,難以描述出來的情緒。
他猛地起身,退後半步,逃也似的往門口走,「娘娘,現在時間不早了,奴才先送您回去。」
盛姝看著魏嬴,有些迷茫的眨眨眼。
他怎麼突然這麼大動作?
魏嬴大步離開四五步,突然意識到他剛剛的舉動似乎容易引起些不必要的誤會,於是又轉身,注視著盛姝。
「不過,娘娘這次以後可以記住,也可以完全放心。」
「奴才無論如何,無論何時,永遠,都不會讓娘娘身處進危險的境遇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