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嗎?」方導意味深長地笑了笑,「那今天晚上睡前記得關好窗戶哦。走吧,上課了。」
她率先轉身下樓。
縱川跟在後面,悄悄湊近寸珝,壓低聲音:「真的被蚊子咬了?要不要塗點藥?我帶了清涼油……」
「不用。」寸珝加快腳步,「快遲到了。」
走進臨時教室前,他回頭看了一眼樓梯。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台階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昨晚的一切,夢遊、架在腹肌上的腿、月光下的紅痣,都像一場過於真實的夢。
但頸側皮膚上,似乎還殘留著溫熱的呼吸觸感。
寸珝抬手,又碰了碰那個位置。
骨頭有點酥是怎麼回事?
表演課教室是民宿臨時改造的。
搬空了家具,鋪上瑜伽墊,牆上掛了面巨大的鏡子。
教表演的李老師五十多歲,曾經是中戲的老師,退休後專門給劇組做短期培訓。
「早上好。」李老師推了推眼鏡,目光在寸珝和縱川之間掃過,「今天我們來解決一個實際問題:你們倆怎麼演出性張力。」
縱川手裡的礦泉水瓶差點掉地上。
寸珝站得筆直,表情鎮定:「老師指的是?」
「《囚光》里明霄和林凰的關係,不是普通情侶。」李老師走到白板前,寫下幾個關鍵詞:「權力差、強取豪奪、身體接觸作為控制和臣服的表達。」
她轉身看向兩人:「你們必須讓觀眾相信,明霄想占有林凰,而林凰在抗拒中逐漸沉淪。這種張力很大程度要通過肢體語言傳遞,尤其是——」
李老師停頓,微笑:「吻戲。」
教室里安靜得能聽見窗外洱海的風聲。
「我不要求你們真的接吻。」李老師繼續說,「但借位要逼真,呼吸要同步,眼神要拉絲。今天上午,我們就練這個。」
她從道具箱裡拿出一個……蘋果。
「來,縱川,拿著。」李老師把蘋果遞給縱川,「假設這是寸珝的臉。寸珝,你站他對面,演示借位吻戲的標準角度。」
縱川雙手捧著蘋果,臉已經紅透了。
寸珝倒是冷靜,走到他對面,微微偏頭:「借位吻的關鍵是錯位。我的臉要偏大約30度,從鏡頭角度看好像在接吻,實際上我們之間至少有十公分距離。」
他邊說邊演示,側臉幾乎要碰到那個蘋果。
李老師點頭:「不錯。但你們要記住,明霄不會這麼紳士。第一場強制吻戲是在樓梯間,林凰在掙扎,明霄是粗暴的、帶著怒氣的。」
她走到縱川身後,突然按住他的肩膀:「假設我現在是明霄。林凰想跑——」
縱川配合的下意識想掙脫。
「明霄會這樣。」李老師的手移到縱川下巴,虛虛捏住,「不是溫柔地抬起,而是強迫他轉頭。然後……」
她看向寸珝:「你來演示接下來的動作。記住,是掠奪,不是請求。」
寸珝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走上前,按照李老師的手勢,縱川被迫微微仰頭看向他。
兩人距離只有二十公分。
寸珝能看見縱川瞳孔里自己的倒影,能數清他每一根睫毛,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是陽光曬過的味道。
「這時候明霄會盯著林凰的嘴唇。」李老師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大概三秒,然後靠近。不是慢動作,是帶著決斷的。」
寸珝的視線不受控制地落在縱川的嘴唇上。
今天縱川好像塗了點潤唇膏,嘴唇泛著很淡的光澤,下唇因為緊張而被牙齒輕輕咬著。
「靠近。」李老師催促。
寸珝往前傾了傾身體。
距離縮短到十五公分,十公分……
縱川的呼吸明顯變快了,睫毛顫抖得像受驚的蝴蝶。
他手裡的蘋果越抓越緊,指節泛白。
「停。」李老師說,「寸珝,你的問題是什麼?」
寸珝立刻直起身:「什麼?」
「你太克制了。」李老師搖頭,「明霄是掌控者,他的每個動作都應該帶著壓迫感。你剛才那個靠近,像是在詢問『我可以吻你嗎』,而不是『我要吻你』。」
她走到鏡子前:「看著。縱川,你站這兒。」
縱川放下蘋果,僵硬地站到鏡子前。
李老師站到他身側,突然伸手扣住他後頸。
不是溫柔地撫摸,而是帶著力道的掌控。
「明霄的手會這樣,」李老師說,「讓林凰無處可逃。然後……」
她側頭,在距離縱川臉頰五公分的位置停住,眼神卻盯著鏡子裡縱川的眼睛:「這時候眼神很重要。你要讓他看見你的欲望,還有你的勢在必得。」
縱川在鏡子裡和李老師對視,呼吸都屏住了。
「好了。」李老師鬆開手,拍拍縱川的肩膀,「現在你們倆自己練,找找感覺。先練樓梯間那場,再練醉酒強吻那場。一小時後我來檢查。」
她走出教室,關上門。
房間裡只剩下兩個人,和一面巨大的鏡子。
沉默。
最後還是縱川先開口,聲音很小:「要不……我們再試試?」
寸珝看向他:「試什麼?」
「就……按李老師說的。」縱川走到教室中央,「你演明霄,我演林凰。從樓梯間那場開始。」
寸珝猶豫了一下,點頭。
兩人站好位置。
縱川背對寸珝,做出要逃跑的姿勢。
寸珝伸手,虛扣在他肩上。
沒碰到,但距離很近。
「林凰。」寸珝念出台詞,聲音比平時低沉。
縱川肩膀一顫,慢慢轉身。
按照劇本,這裡明霄應該捏住林凰的下巴。
寸珝抬手,在距離縱川下巴兩公分的位置停住。
「這樣不對。」縱川忽然說。
寸珝愣住,疑惑地看過去。
「你應該真的碰到我。」縱川看著他,眼神認真,「李老師說得對,明霄不會這麼禮貌。而且……如果實拍時我們一直這樣不敢碰也是不行的,效果會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