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上。」武指指著坡頂幾棵粗壯的松樹,「你們倆都會弔威亞,林凰滑下去那段需要縱川自己演,明霄撲救那段你也要吊。」
寸珝點頭,心裡已經開始計算動作要領。
他大學時拍平面GG吊過威亞,不算陌生,但縱川……
「縱川有威亞經驗嗎?」他問方導。
「我問過他,說選秀時拍MV吊過兩次。」方導說,「明天上午武指會帶你們先練習。」
勘景結束回酒店時,天已經快黑了。
高原的夜晚來得早,溫度驟降到零下十度。
寸珝推開房門,看見縱川趴在窗邊的小桌上睡著了,手裡還拿著劇本。
他輕手輕腳走過去,拿起旁邊的毯子準備給人蓋上,卻瞥見劇本上密密麻麻的筆記:
【林凰此刻的心情:害怕明霄,但更害怕自己依賴他。雪地里太冷了,明霄的體溫成了唯一的暖源……矛盾】
字跡工整,旁邊還畫了個小小的哭臉。
寸珝的目光在那個哭臉上停留了幾秒,然後輕輕把毯子蓋在縱川身上。
縱川被驚動,迷迷糊糊睜開眼:「唔……你回來了?」
「嗯。」寸珝倒了杯熱水遞過去,「勘完景了,明天上午練威亞,下午正式開拍。」
縱川捧著熱水小口喝,眼睛逐漸清醒:「威亞……其實我有點怕高。」
「武指會做好安全措施。」寸珝在他對面坐下,「而且這場戲的情感比動作重要。林凰滑下去的時候,你腦子裡要想什麼?」
縱川認真想了想:「想……『我要死了』,然後突然看見明霄撲過來,那一瞬間的情緒應該是……震驚?還有一點『為什麼是你』的不甘心。」
「可以。」寸珝點頭,「但還要加一點:林凰這時候其實已經對明霄有感情了,只是自己不承認。所以看見明霄冒險救他,除了震驚,還有恐懼。恐懼自己真的會心動。」
縱川眼睛亮起來:「也對!這個好!」
兩人就著劇本討論到深夜。
窗外風聲呼嘯,房間裡暖氣開得很足,氧氣機發出輕微的嗡嗡聲。
縱川說到激動處會不自覺比划動作,寸珝就看著他,偶爾補充一兩點建議。
十一點,縱川開始打哈欠。
「睡吧。」寸珝合上劇本,「明天要早起。」
兩人洗漱後各自躺下。
高原的第一夜,寸珝睡得不安穩,半夜醒來好幾次,每次都下意識看向對面床。
縱川蜷縮在厚厚的被子裡,只露出半個腦袋,呼吸輕而均勻。
凌晨四點,寸珝又一次醒來時,發現縱川的被子掉地上了。
他輕手輕腳下床,撿起被子重新給人蓋上。
手指不經意碰到縱川的臉頰,燙得驚人。
又發燒了。
寸珝皺眉,拿來體溫計一量:38.2℃。
他翻出退燒藥,輕聲叫醒縱川:「吃藥。」
縱川迷迷糊糊坐起來,眼睛都睜不開,乖乖把藥吞了,喝了一大口水,又倒回枕頭裡,含糊地說:「謝謝寸珝老師……」
寸珝站在床邊看了他一會兒,轉身去衛生間擰了條濕毛巾,敷在縱川額頭上。
縱川在睡夢中舒服地嘆了口氣。
寸珝回到自己床上,卻再也睡不著。
他睜著眼睛直到天亮,每隔半小時就去摸一次縱川的額頭,直到溫度降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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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的威亞練習在酒店後的空地進行。
武指拉來了專業設備,先給兩人講解安全要點。
「威亞衣要穿緊,但別太緊影響呼吸。」武指幫寸珝調整背帶,「縱川,你過來,我教你幾個保護動作。」
縱川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精神不錯。
他認真聽著,在武指指導下練習落地翻滾、空中調整姿勢等動作。
輪到實際吊威亞時,寸珝先上。
鋼絲緩緩拉升,他離地三米、五米、八米……身體懸空的感覺並不舒服,但他很快適應了,在空中做了幾個要求的動作。
「很好!」武指在下面喊,「縱川,該你了。」
縱川穿上威亞衣時,手指有些發抖。
寸珝走過去,低聲說:「別看下面,看我。」
縱川抬頭看他,深吸一口氣,點頭。
鋼絲開始拉升。
縱川的身體明顯僵硬,升到兩米時臉色就變了。
「放鬆!」武指喊,「膝蓋微屈,別繃直!」
但縱川太緊張了,越升越高,他越不敢動。
升到五米時,他突然開始乾嘔。
高反加恐懼。
「快放他下來!」寸珝立刻喊。
鋼絲緩緩下降,縱川腳一沾地就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
「對不起……」他臉色慘白,「我……」
「沒事。」寸珝蹲下來,遞過氧氣瓶,「第一次都這樣,多練幾次就好。」
縱川點頭,但眼神里還是帶著恐懼。
中午吃飯時,寸珝注意到縱川幾乎沒動筷子。
「吃不下?」他問。
「胃不舒服。」縱川小聲說,「可能是高反。」
寸珝把自己那碗熱湯推過去:「至少把湯喝了。」
縱川乖乖喝湯。
寸珝看著他那副蔫蔫的樣子,心裡軟了一下。
這小可憐樣兒……
下午一點,劇組前往拍攝地。
天氣開始變壞,烏雲從雪山那邊壓過來,風裡帶著雪粒。
「我們抓緊時間!」方導看著天色,「爭取三條內過!」
場景布置完畢。
縱川站在陡坡邊緣,身上威亞已經系好。
寸珝站在他身後三米處,準備演撲救的戲。
「第三十二場第一鏡,開始!」
場記打板。
縱川轉身做出逃跑動作,寸珝追上去。
按照劇本,縱川腳下一滑,身體後仰向坡下摔去——
「啊!」縱川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不是演的,是真的被腳下的冰滑到了。
威亞鋼絲猛地繃緊,拽著他的身體往坡下滑。
但就在這一瞬間,固定威亞的樹枝突然發出不祥的「咔嚓」聲。
那棵樹比勘景時看起來更脆弱!
「小心!」武指大喊。
寸珝幾乎沒有任何思考的時間。
他看見縱川的身體失控地往下墜,看見那根樹枝正在斷裂,看見坡下那些尖銳的亂石。
他撲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