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光》的爆火，像一塊巨石投入本就競爭激烈的池塘，激起的不僅是水花，還有池底陳年的淤泥。
播出三周，播放量突破十億，豆瓣評分穩在8.5，橫掃各大社交媒體話題榜。
寸珝和縱川的CP熱度一騎絕塵，商業價值水漲船高，原本投向其他同期劇集的宣傳預算和觀眾注意力，被肉眼可見地吸走。
數據不會說謊。
某S+古裝大製作，宣發費用是《囚光》的十倍，開播時聲勢浩大，如今播放曲線卻逐漸平緩，話題度被牢牢壓制。
另一部主打流量小花的都市甜寵，更是直接撞在了槍口上，CP感被網友拉出來反覆對比，輸得慘烈。
「劇情老套」、「演技尷尬」、「工業糖精」的批評聲漸起。
資本的世界，利益永恆。
擋了路，就要被搬開。
第一波暗箭，射向了看起來防禦更薄弱的寸珝。
起初，只是一個畫風懷舊的微博帖子。
某個自稱是寸珝大學校友的帳號，發了幾張模糊的校園活動照片。
照片裡，年輕的寸珝穿著簡單的白T恤，身材高挑，笑容青澀陽光，身邊站著一個同樣年輕、笑容甜美的女孩。
兩人挨得不遠不遠，有一張是女孩笑著遞給他一瓶水。
配文：「刷劇突然看到老同學！大學時的寸珝就很出眾了，記得他當時有個感情很好的女朋友，郎才女貌，不知道後來怎麼樣了~#寸珝大學時期# 」
帖子本身好似並無惡意，甚至帶著點「與有榮焉」的分享感。
評論區最初也是懷舊和感慨：「哇，寸珝以前好嫩！」
「女朋友挺好看的。」
「正常啦，大學談戀愛多美好。」
「果然主角就是一眼就能看出來!」
「果然從小帥到大啊!」
然而，風向在幾個小時後開始微妙轉變。
一些新註冊的、或者平時根本不追劇的帳號湧入評論區，話語逐漸尖銳：
【哦，原來有女朋友啊？那還拍這種劇？】
【直男賣腐，財富密碼算是被玩明白了。】
【一邊跟女朋友恩愛，一邊在劇里跟男演員卿卿我我，不膈應嗎？】
【尊重一下劇情和觀眾吧，現實有女友還來賺這份錢，有點下頭。】
這些評論被迅速點讚，頂上熱評。
緊接著，幾個粉絲量不小的娛樂營銷號幾乎同時轉發了原帖，文案方向高度統一：
【寸珝大學戀情曝光！原來「明霄」心裡早有白月光？】
【劇里愛得死去活來，劇外早已名草有主？雙男主劇演員的「敬業」尺度在哪？】
【論演員的自我修養：如何在擁有現實伴侶的情況下，完美演繹同性深情？】
水軍下場，推波助瀾。
詞條 #寸珝 大學戀情# 被刷上熱搜低位，點進去卻是一片引導性的質疑和嘲諷。
寸珝工作室里，經紀人看著輿情報告，眉頭緊鎖，卻並非全然的擔憂。
「明顯是有人搞鬼。」他劃拉著平板，「這幾個帶節奏的營銷號，背後都和同期那幾部劇的投資方有千絲萬縷的聯繫。」
「要澄清嗎？」助理問，「把完整的校友合影放出去？那時候是社團活動，很多人一起的，說那女孩只是同學。」
「急什麼？」經紀人放下平板，靠進椅背，「現在熱度多高啊？黑紅也是紅。『寸珝戀情』這個詞條，帶來的關注度是實打實的。讓子彈飛一會兒，等討論度到了頂峰，我們再『無奈』澄清，還能賺一波同情分。」
她看了一眼沉默地坐在沙發上看手機的寸珝：「小寸，你覺得呢？其實這也是個機會，虐虐粉，固粉效果更好。」
寸珝抬起頭，臉上沒什麼表情。
手機屏幕上，正是那些質疑他「直男賣腐」、「不尊重劇情」的評論。
他看了一會兒，按熄屏幕。
「公司有公司的考量。」他聲音平淡，聽不出情緒，「你們看著辦吧。」
他沒有激烈反對。
在這個圈子三年，他太清楚規則的冰冷。
經紀人說得對，黑紅也是紅。
對於他這樣曾經無人問津的演員來說，任何形式的熱度，都是向上攀爬的梯子，哪怕這梯子沾著泥濘。
澄清與否，何時澄清，不過是利益權衡下的戰術選擇。
他只是覺得有些疲憊，和一絲隱約的……厭倦。
縱川是在跑一個電台通告的間隙，從小助理欲言又止的表情里察覺到不對的。
他拿出手機，點開熱搜，那個詞條刺眼地掛在上面。
他點進去，越看，心越沉。
那些刻意引導的評論，那些扭曲原意的轉發，像污水一樣潑向寸珝。
他甚至看到有人開始攻擊那個僅僅出現在幾張舊照片裡的陌生女孩。
錄製一結束，他連妝都沒來得及卸，就躲進休息室，撥通了寸珝的電話。
響了好幾聲才被接起。
「餵？」寸珝的聲音傳來，一如既往的平穩，但縱川聽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倦意。
「寸珝，我看到熱搜了。」縱川開門見山，語氣里是掩不住的焦急，「你沒事吧？那些話……」
「沒事。」寸珝打斷他，聲音溫和了些，「清者自清，沒什麼好在意的。」
「可是他們說得那麼難聽！」縱川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什麼『直男賣腐』……根本就不是那樣！演戲是工作，是藝術！他們憑什麼……」
「縱川。」寸珝叫了他的名字，聲音沉靜，有種奇異的安撫力量，「這個圈子就是這樣。劇火了，擋了別人的路，自然有人想把你拉下來。這點風波，不算什麼。」
縱川鼻尖一酸。
他聽得出來，寸珝在安慰他，自己卻承擔著所有。
「需要我做點什麼嗎？」縱川問，聲音低了下去，「我可以發微博，說我們合作很專業，你非常尊重劇本和對手演員……或者，讓空明哥聯繫你公司，一起發個聲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