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川整個人瞬間僵住了,手中的勺子「叮」一聲掉回鍋里。
心跳聲響得他懷疑寸珝也能聽見。
「別動。」寸珝將下巴輕輕擱在他的肩窩,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和一種縱川從未聽過的、近乎依賴的柔軟,「就一會兒。」
他的呼吸就噴在縱川的耳畔和頸側,溫熱,酥麻。
縱川僵直著身體,一動不敢動,卻能清晰地感受到背後傳來的心跳和體溫。
世界好像在這一刻安靜了,只剩下粥在鍋里咕嘟的輕響,和他們彼此交織的呼吸。
過了很久,也可能只有幾秒,寸珝又開口,聲音很低,卻很清晰,每一個字都像敲在縱川心上:
「縱川。」
「嗯?」
「我喜歡你。」
縱川的睫毛劇烈地顫抖起來。
寸珝的手臂收緊了些,仿佛要確認他的存在,聲音貼著他的耳朵,無比鄭重地補充:
「不是對明霄,是對沈空禾。」
不是對那個需要他深情凝望的劇本角色,而是對這個真實存在的、會害羞會緊張、會固執地相信他、會在他崩潰時整夜守著他的年輕人。
這句話,徹底擊潰了縱川所有的防線。
一直以來的忐忑、猜測、自我懷疑,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酸澀的甜蜜和洶湧的喜悅席捲了他,眼眶瞬間就濕了。
他沒有猶豫,在溫暖的懷抱里轉過身。
晨光中,他抬起頭,直視著寸珝那雙雖然帶著血絲卻無比清醒和認真的眼睛。
他看到了裡面清晰的、不容錯辨的情感。
縱川伸出手,環住了寸珝的脖子,將臉埋進他帶著熟悉氣息的頸窩,聲音悶悶的,卻帶著前所未有的堅定:
「我也喜歡你。」
他頓了頓,抱得更緊,仿佛要嵌入對方的生命里。
「一直。」
兩個字,道盡了所有未曾言明的注視、所有心動的瞬間、所有深夜的輾轉和天台上的痛徹心扉。
寸珝的身體明顯震了一下,隨即,那雙環在縱川腰間的手臂,驟然收緊,用力得幾乎要將他揉進骨血里。
那是一個失而復得、也是塵埃落定的擁抱。
沒有更激烈的動作,只是這樣緊緊相擁,在清晨的陽光和粥的香氣里,感受著彼此真實的心跳和存在。
窗外,這個城市正在醒來,新一輪的輿論風暴或許正在醞釀,無數雙眼睛可能還在盯著他們。
但在這個小小的安靜的廚房裡,時間的流速仿佛變慢了。
外界的滔天巨浪,暫時被隔絕在外。
這裡是風暴眼中,一片只屬於他們的剛剛確認了心意的寧靜之地。
良久,他們才微微分開,額頭相抵,呼吸交融。
寸珝看著縱川濕潤的眼睛和微紅的臉頰,拇指輕輕擦過他的眼角。
「但是,」他的聲音恢復了慣有的冷靜,卻帶著更深的溫柔和責任感,「我們現在……必須保密。」
縱川點點頭,眼神清澈而堅定:「我明白。」
現在的局面,容不得絲毫行差踏錯。
公開,對他們兩個,對剛剛有起色的事業,甚至對《囚光》劇組,都可能是毀滅性的。
「可能會很辛苦。」寸珝看著他,眼裡有不忍,「要躲藏,要演戲,要承受壓力。」
「我不怕。」縱川說,嘴角彎起一個充滿力量的弧度,「只要……我們在一起。」
不是「只要你喜歡我」,而是「只要我們在一起」。
這是承諾,也是並肩作戰的決心。
寸珝望著他,終於也露出了從昨夜至今的第一個真正舒心的笑容。
他再次將縱川擁入懷中,這次的動作輕柔而珍惜。
「好。」他在縱川發頂落下一個輕吻,「我們一起。」
陽光灑滿廚房,粥香四溢。
昨夜的風雨飄搖,似乎真的過去了。
至少在這一刻,他們擁抱著彼此,也擁抱著亂世中,這份剛剛破土需要隱秘生長,卻無比珍貴的真心。
那個清晨的擁抱和約定,像一針強效的鎮定劑,注入了寸珝瀕臨枯竭的意志。
寸珝站在重新變得安靜的客廳中央,陽光徹底驅散了夜的陰霾,也照亮了他眼中重新凝聚起來的決斷。
不能再等了。
不能再把命運交給公司的算計,或者期待輿論的仁慈。
他洗了個冷水澡,颳了鬍子,換上一身乾淨的衣服。
鏡子裡的人依然憔悴,但眼底那團熄滅的火,已經重新燃起,且比以往更加冷冽堅定。
上午九點,他準時出現在工作室。
經紀人看到他時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他這麼快就「恢復」了,而且狀態……不一樣了。
「小寸,你來得正好!我們正在研究反轉策略,時機差不多……」經紀人迎上來。
「我要起訴。」寸珝打斷他,聲音不高,卻清晰得不容置疑。
「起訴?起訴誰?」經紀人皺眉。
「第一個偽造『現女友』照片並散布謠言的營銷號『娛樂八爪魚』,還有僱傭水軍大規模傳播『直男賣腐』、『欺騙感情』等不實言論的幕後推手——『星空娛樂』。」
寸珝將一份列印好的文件放在會議桌上,上面列著初步收集的證據鏈:P圖的技術分析對比、水軍帳號的關聯圖譜、幾個關鍵造謠帖的傳播路徑和時間點,甚至還有「星空娛樂」與某同期劇投資方往來的模糊財務線索。
這是他通過以前做模特時認識的一個私家偵探弄到的。
經紀人的臉色變了:「小寸,起訴?你想清楚!這等於徹底撕破臉!而且訴訟周期長,耗費精力,就算贏了,對你的形象也是損耗!我們現在應該集中資源做正向宣傳,用新的熱點覆蓋……」
「用新的謊言覆蓋舊的謊言?」寸珝看著他,眼神銳利,「然後等下一次,再被人用更髒的水潑上來?姐,我忍了,是因為我覺得清者自清,也因為合同。但現在,他們碰了我的底線。」
他想起了林薇那條微博,想起了縱川紅著眼眶說「我相信你」的樣子,想起了那些辱罵縱川的言論。
他的底線,早已不僅僅是自己的名譽。
「公司不會同意你這麼做。」趙明沉下臉,「你的合同里,明確要求配合公司的整體公關策略。現在起訴,會打亂所有計劃,損害公司利益!」
「那就解約。」寸珝平靜地說出這四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