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在身後輕輕關上,隔絕了外界的一切喧囂與惡意,也隔絕了光。
只有窗外城市永不熄滅的霓虹,將客廳染成一片冰冷的藍紫色。
縱川站在玄關,看著幾步之外那個幾乎被陰影吞噬的高大身影。
寸珝沒有開燈,也沒有動,只是靠在牆上,仿佛連站立都需要耗費全部力氣。
空氣里瀰漫著濃重的煙味,還有……一種瀕臨破碎的絕望。
縱川的心狠狠揪痛。
他顧不得什麼禮節界限,快步走過去,在昏暗中伸手想要觸碰寸珝的手臂,卻又在半空停住,聲音發顫:「寸珝……」
寸珝緩緩抬起頭,那雙曾盛滿星光或深情的眼睛,此刻空洞地望著他,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卻比哭更難看:「你都看到了?現在……全世界都知道我是個『渣男』了。」
包括那些曾經說愛他的人。
他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那不是真的!」縱川急切地說,恨不得把心掏出來給他看,「我知道你不是!林薇她……她肯定是被人威脅了!那些話……」
「半真半假吧。」寸珝打斷他,語氣是一種可怕的平靜,「冷暴力……也許吧。那時候我忙著打工、做模特、想出路,確實忽略了她。她是個好女孩,值得更好的關注和陪伴。」
他頓了頓,像是用盡了力氣才繼續說下去,「但我沒出軌,沒騙她,分手也是她提的,我同意了。我只是……可能沒那麼喜歡她。」
他看向縱川,眼神迷茫:「可『沒那麼喜歡』,是不是也是一種錯?耽誤了她兩年,是不是也算『渣』?」
「不是!」縱川斬釘截鐵,向前一步,拉近了兩人的距離,幾乎能感受到寸珝身上散發的混雜著菸酒氣的滾燙溫度,「那只是不合適!兩個人在一起,喜歡得不夠,或者方向不同,分開是對彼此的尊重!你沒有做錯任何事!」
他的聲音在空曠安靜的客廳里顯得格外清晰有力,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信念。
寸珝怔怔地看著他,看著他因為激動而微微發紅的臉頰,看著他眼中毫無保留的信任和心疼。
那眼神像一簇微弱的火苗,試圖點燃他早已冰冷灰暗的心原。
「那我呢?」寸珝忽然問,聲音輕得像囈語,目光緊緊鎖住縱川,「我們……合適嗎?」
縱川呼吸一窒,心臟驟然停跳,隨即瘋狂擂動起來。
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這個問題太危險,也太突然,直指他們之間所有未曾言明、小心迴避的曖昧與掙扎。
沒等縱川的回答,或許寸珝也並非真的在等待一個答案。
他像是被抽走了最後一絲支撐,身體晃了一下,扶著牆,踉蹌地走向客廳。
茶几上,幾個空酒瓶東倒西歪。
「一點點。」寸珝含糊地說,跌坐在沙發里,仰頭靠著,閉上了眼睛,「不喝一點……睡不著。」
他的眉頭緊緊皺著,即使在放鬆(或者說崩潰)的狀態下,依然帶著化不開的沉重。
縱川默默收拾了酒瓶,去廚房倒了杯溫水。
回來時,寸珝似乎睡著了,但呼吸並不平穩。
縱川把水放在茶几上,在旁邊的單人沙發里坐下,就這樣守著他。
夜色漸深,窗外燈火漸疏。
縱川毫無睡意,目光流連在寸珝疲憊的睡顏上。
這張臉,在鏡頭前可以凌厲如刀,可以深情如海,此刻卻只剩下毫無防備的脆弱。
他想伸手撫平他緊蹙的眉心,指尖動了動,終究還是忍住了。
不知過了多久,寸珝忽然動了動,含糊地說了句什麼。
縱川傾身去聽。
「我沒撒謊……」寸珝的聲音帶著醉後的黏稠和委屈,眼睛沒睜開,像是在夢囈,又像是在對某個看不見的人解釋,「我只是……不知道該怎麼喜歡一個人才對。我以為那樣就是好了……我不想傷害任何人……」
縱川的鼻子一酸。
他輕輕握住寸珝垂在沙發邊的手,那手很大,此刻卻冰涼。
「我知道。」縱川輕聲回應,像在安撫一個孩子,「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寸珝似乎聽到了,反手握緊了他的手,力道很大,像抓住救命稻草。
然後,他徹底安靜下來,呼吸逐漸變得綿長。
縱川就這樣,任由他握著,在寂靜和黑暗中,陪了他一整夜。
看窗外天色由濃黑轉為深藍,再透出一點點灰白。
凌晨時分,最黑暗也最寂靜的時刻。
寸珝睡沉了,手微微鬆開。
縱川小心翼翼地抽出手,活動了一下僵麻的四肢。
他低頭看著寸珝安靜的睡臉,一種洶湧更無法遏制的柔情和衝動,在心底澎湃。
他極快地俯身,在寸珝汗濕的額頭上,落下一個羽毛般的吻。
一觸即分。
像一個秘密,也像一句無聲的誓言。
然後他迅速起身,像做了什麼錯事般心跳如雷,輕手輕腳地走向廚房。
他需要做點什麼,來平復這快要失控的心跳和情潮。
天光大亮時,粥的香氣在公寓裡瀰漫開來。
寸珝是被頭疼和飢餓感弄醒的。
他睜開乾澀刺痛的眼睛,一時間不知身在何處,昨夜的記憶碎片般涌回,帶來一陣更劇烈的鈍痛。
他撐著坐起來,發現身上蓋著一條薄毯。
客廳窗簾被拉開了一半,陽光有些刺眼。
然後,他聽到了廚房傳來的細微動靜。
他起身,赤腳踩在微涼的地板上,循著聲音和香氣走過去。
開放式廚房的料理台前,縱川背對著他,正小心地攪拌著砂鍋里的粥。
晨光從他身側的窗戶斜照進來,給他周身鍍上了一層毛茸茸的金邊。
他穿著昨晚的衣服,頭髮有些亂,背影看起來有些單薄,卻莫名讓寸珝冰冷了一夜的心房,滲入了一絲久違的暖意。
他走過去,沒有出聲。
縱川似乎太專注,沒有察覺。
直到一個滾燙帶著宿醉後微醺氣息的胸膛,輕輕貼上了他的後背,一雙結實的手臂從後面環過來,鬆鬆地圈住了他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