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字經過精心打磨,沒有直接破口大罵,卻用「冷暴力」、「無法溝通」、「不被重視」、「熱情留給鏡頭」這些精準又模糊的詞彙,將寸珝釘在了「對感情不負責任」的恥辱柱上,又與他眼下正被追捧的「深情」人設形成殘酷反諷。
這條微博,像一顆投入沸騰油鍋的水,炸了。
五分鐘後,#寸珝 前女友實錘# #寸珝 冷暴力# 空降熱搜前十。
半小時後,#寸珝 渣男# 爆了,穩居第一。
此前所有的謠言和P圖,都因為缺乏「真人證實」而顯得虛浮。
但這一次,是「前女友本人」,用帶著淡淡傷感的平靜口吻,「坐實」了寸珝在感情中的「不堪」。
真實性被無限放大。
輿論徹底失控。
劇粉大規模脫粉回踩:
【我真的瞎了眼!居然為這種渣男流的眼淚!取關了!】
【明霄濾鏡碎一地!現實這麼下頭,演的深情都是屎!】
【心疼縱川!被這種人騙著演感情戲,噁心死了!】
【抵制《囚光》!要求換臉!AI換也行!不想再看到這張虛偽的臉!】
CP超話一片狼藉,堅持相信的「堅貞派」和痛斥受騙的「清醒派」激烈對罵,超話主持人都壓不住。
原本就搖搖欲墜的劇集口碑,瞬間崩塌,豆瓣評分被憤怒的觀眾刷到7.0以下,短評區充斥著「男主之一劣跡藝人,劇再好也膈應」、「一顆老鼠屎壞了一鍋粥」。
商業世界是最現實的。
之前還在觀望的品牌方,此刻迅速切割。
第一個輕奢腕錶代言宣布「因藝人近期負面新聞,暫停合作」。
緊接著,兩個已簽的商務推廣被單方面終止合約。
還有三四個正在洽談的代言,直接沒了下文。
經紀人桌上的電話從催合作的,變成了法務部和公關部的緊急會議通知。
而處於風暴正中心的寸珝,在那條微博發出後的一個小時內,手機被打爆了。
經紀人的咆哮,各路媒體的追問,朋友的關切,陌生號碼的謾罵……他起初還試圖解釋,但發現根本無人傾聽。
人們只想聽到他們想聽的「真相」,而林薇的那條微博,就是他們想要的「真相」。
他記得和林薇的分手。
那是一個晴朗的午後,在學校旁邊的咖啡店。
她說:「寸珝,我覺得我們越來越像兩條平行線了。你忙你的模特,我忙我的考研,我們……好像沒什麼話說了。」
他很平靜,甚至有些釋然,因為他也感覺到了那種漸行漸遠。
「好。」他說,「謝謝你這兩年。祝你前程似錦。」
他們擁抱了一下,像兩個老朋友,然後各自轉身,誰也沒有回頭。
和平,體面,甚至談不上多麼深刻的傷痛,只是青春里一段自然而然走向終點的關係。
可現在,這段關係被扭曲、塗抹,變成刺向他心臟最鋒利的刀。
而那把刀,握在他曾經真心對待過、也相信對方曾真心對待過自己的人手裡。
不是憤怒,是一種近乎絕望的無力。
他解釋不清,因為對方說的「冷暴力」、「不被重視」是主觀感受,他拿不出證據證明自己「沒有」。
他百口莫辯。
手機又一次瘋狂震動,屏幕上跳動著無數個未接來電和消息提示。
寸珝盯著那刺眼的光,最後一絲力氣也被抽乾。
他抬起手,狠狠地將手機砸向牆壁!
「砰——!」
一聲悶響,手機零件四散,屏幕徹底暗了下去。
世界,終於清靜了。
也徹底,黑暗了。
他靠著牆壁滑坐在地板上,雙手插進頭髮里,將臉深深埋進膝蓋。
公寓沒有開燈,窗外城市的霓虹透過落地窗,在他身上投下冰冷斑駁的光影。
高大的身軀蜷縮著,微微顫抖,如同一座轟然倒塌後只剩廢墟的孤島。
縱川是看到那條引爆一切的微博後,第一時間給寸珝打電話的。
無人接聽。
他打了十幾遍,從無人接聽到「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
恐慌的他立即聯繫寸珝的經紀人,她語氣焦頭爛額又帶著一種詭異的興奮,只說:「小寸自己關機了,我們也聯繫不上!讓他自己冷靜一下也好!」
冷靜?這種情況怎麼冷靜?!
縱川想起寸珝說過合同的事,想起他苦笑說「違約金賠不起」,想起他拒絕自己幫助時的急切和恐慌……現在,連那個看似總是冷靜自持的人,也崩潰到切斷了所有聯繫。
他不敢想像寸珝現在一個人承受著什麼。
幾乎沒有猶豫,縱川抓起車鑰匙就衝出了門。
他知道寸珝家的地址——很久以前,寸珝發過一個快遞截圖,地址欄沒有打碼,他當時不知為何就記住了。
沈空明在後面喊什麼,他完全聽不見。
深夜的街道空曠,縱川把車開得飛快。
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鼓,握著方向盤的手心全是汗。
他不知道去了能做什麼,但他必須去。
他不能讓他一個人。
找到小區,停好車,衝進電梯。
站在那扇緊閉的防盜門前時,縱川才感到一絲遲來的緊張和不確定。
他深吸一口氣,按響了門鈴。
沒有回應。
他又按,連續地按。
就在他幾乎要以為寸珝不在家,或者出了什麼事,恐慌達到頂峰時——
門鎖「咔噠」一聲,緩緩打開了一條縫。
門後,是寸珝。
縱川從未見過這樣的寸珝。
頭髮凌亂不堪,胡茬青黑,眼眶深陷,赤紅的眼睛裡布滿血絲和一種近乎空洞的疲憊。
他穿著皺巴巴的家居服,領口歪斜,身上帶著濃重的煙味(縱川不知道他居然還抽菸)。
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靈魂,只留下一具被輿論和背叛碾軋得支離破碎的軀殼。
那雙曾經在戲裡深情凝視他、在戲外溫和注視他的眼睛,此刻灰暗無光,在看到縱川的瞬間,似乎有極其微弱的波動,但隨即又湮滅在更深的絕望里。
「你……」寸珝開口,聲音嘶啞得像砂紙磨過,「怎麼來了?」
看著他這副樣子,縱川所有在路上想好的話——安慰、鼓勵、甚至質問全都堵在了喉嚨里。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蹂躪,疼得他瞬間濕了眼眶。
哪還有什麼憤怒、埋怨、計較?
只剩下鋪天蓋地快要將他淹沒的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