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開場合，是另一重考驗。
不久後的一場主流電視獎項頒獎禮，《囚光》獲得多項提名，兩人作為主演必須出席。
紅毯分開走，座位卻按照劇組安排在了一起。
那是縱川第一次和寸珝以「戀人」的身份，並肩坐在如此盛大、鏡頭無處不在的場合。
他們穿著昂貴筆挺的禮服，臉上是完美的妝容和表情，與周圍人談笑風生，看起來和無數關係不錯的同事沒什麼兩樣。
但只有他們自己知道，那短短几十公分的距離，是怎樣一種甜蜜的煎熬。
寸珝的手臂偶爾會因為調整坐姿，輕輕擦過他的手臂，布料摩擦帶來細微的觸電感。
當台上頒發某個技術獎項，燈光暗下時，縱川甚至能感覺到寸珝的視線，像有實質的溫度，久久停留在自己臉上。
他不敢回望，只能繃緊背脊，手指無意識地蜷縮。
去後台準備一個集體頒獎環節時，狹窄的走廊里擠滿了明星和工作人員。
寸珝走在他前面半步，人群擁擠中，他們的手背不可避免地碰到一起。
就在那一瞬間，寸珝的手指極其迅疾地用力捏了一下他的掌心，然後若無其事地鬆開，繼續向前走。
那一下捏得有點疼，卻像一道隱秘的電流，直擊縱川心臟。
他耳根瞬間燒了起來，熱度迅速蔓延到臉頰。
他慌忙低下頭，快步跟上。
這一幕，被遠處一個扛著長焦鏡頭的站姐清晰地捕捉下來。
照片很快被發到CP超話，配文：後台走廊，川川耳朵為什麼這麼紅？？？前面走的是誰不用我多說了吧？？？
超話里立刻展開福爾摩斯式分析：
【絕對是被撩了！我賭五毛是寸珝幹了什麼！】
【這耳紅程度，不是簡單的害羞，是那種……被突然襲擊後的羞赧！】
【寸珝的手是不是在後面？盲猜一個牽手or捏手！】
【救命！他們是不是在無人處已經這樣那樣了？（捂住嘴）】
【老媽不會被拍屁股了吧？(邪惡一笑)】
晚上，回到各自的住所，他們照例視頻。
縱川把那張「耳紅照」的截圖發給寸珝，哭笑不得：「你看，又被發現了。她們眼睛也太尖了。」
寸珝在屏幕那頭低低地笑，聲音透過耳機傳來，酥酥麻麻：「她們比我們自己還操心，歪打正著。」
「你還笑！」縱川瞪他，臉卻紅了，「都怪你，突然捏我……」
「忍不住。」寸珝收了笑，眼神變得幽深，「看到你在我身邊，卻碰不到。」
縱川心尖一顫，所有嗔怪都化成了甜蜜的酸軟。
他小聲說：「……我也是。」
兩人隔著屏幕靜靜對視了一會兒，享受著這無人打擾的、可以袒露一絲真實的時刻。
「你說，她們猜得到我們真的在一起了嗎？」縱川問。
「讓她們猜，反正她們也不需要知道真假。」寸珝嘴角勾起一個有些狡黠又無比溫柔的弧度，「我們偷偷幸福就好。」
「偷偷幸福……」縱川重複著這四個字，心裡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滿足感。
是的，儘管要躲藏，要克制，要時刻警惕，但在無人知曉的角落，他們擁有著彼此最真實的體溫和心跳。
這份只有兩個人知道的秘密，像一顆被小心翼翼含在口中的糖，每一次回味，都是抵禦外界風雨的甜蜜能量。
然而，甜蜜之下，苦澀的暗流也在悄然涌動。
縱川發現自己越來越難以忍受公開場合的「陌生」距離。
看到寸珝和別人談笑風生，即使知道只是社交，心裡也會泛起細微的酸澀。
他渴望正大光明的牽手、擁抱，渴望向所有人宣告這個人的歸屬。
這種渴望，在每一次克制後，都變得更為強烈，幾乎要衝破理智的牢籠。
他知道寸珝也在克制，甚至可能比他更辛苦，因為寸珝總是考慮得更多，更周全。
地下戀是糖，包裹著現實堅硬的核。
他們品嘗著糖的甜，也必須承受核的硌人。
視頻的最後，縱川看著屏幕里寸珝英俊的臉，輕聲說：「下次……能不能找個更安全的地方見面？時間長一點的。」
寸珝的眼神柔軟下來：「好，我來安排。」
屏幕暗下去。
縱川躺回床上，看著天花板，手心裡仿佛還殘留著停車場那個吻的灼熱，和走廊里被用力一捏的觸感。
偷偷幸福。
他閉上眼睛，把這四個字和寸珝的樣子，一起珍重地收進心底最深處。
愛情在不見光的地方生長，有時會開出奇異的花，有時也會生出盤曲帶著尖刺的藤蔓。
確定關係後的日子，像踩在一條細窄的鋼絲上，一側是洶湧甜蜜的愛意，另一側是深不見底的現實溝壑。
縱川發現自己正不可控制地滑向某種危險的依賴。
以前，他想念寸珝，是一種帶著悵惘的、屬於「朋友」的思念。
現在，這種想念變成了一種焦灼的帶有獨占意味的渴求。
他渴望寸珝的視線永遠只落在他身上，渴望寸珝的氣息和溫度填滿自己所有的空隙。
這渴望在每一次公開場合的刻意疏離後，在每一次深夜掛斷視頻後的寂靜里，瘋長蔓延，逐漸扭曲成一種連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偏執。
導火索是一張模糊的路透照片。
寸珝新進組的那部都市情感劇，拍攝間隙，有代拍在遠處用長焦鏡頭偷拍到一場「吻戲」的布景。
照片裡，寸珝和女主角站在仿街道的燈光下，距離很近，似乎正在走位。
雖然畫質粗糙，但那種「即將接吻」的氛圍感，被鏡頭捕捉得淋漓盡致。
照片被某個八卦號配上曖昧的文字發出。
縱川是在跑通告的車上刷到的。
那一刻，他的血液仿佛瞬間凍住了，握著手機的手指冰冷僵硬。
他當然知道這是工作，是借位，甚至可能只是導演在講戲。
理智在他腦中冷靜地重複這些事實。
但情感卻像脫韁的野馬，拖拽著他墜入一片酸澀冰涼的妒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