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通後，屏幕那邊的寸珝看起來也很疲憊，但眼神很亮，帶著關切：「看到那些了？別往心裡去。」
縱川搖搖頭，嘴角忍不住上揚：「你才是……發那種微博，不怕惹麻煩嗎？」
「怕。」寸珝回答得很乾脆，「但更怕你一個人面對那些髒水。」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我說的是實話，你就是這樣的人。」
縱川隔著屏幕，望進他認真的眼睛，所有後怕、委屈、以及戰鬥後的疲憊，都仿佛被這目光撫平了。
「謝謝你，寸珝。」他輕聲說。
「傻話。」寸珝笑了笑，「早點休息。這場仗還沒完，但至少，我們扳回了一城。」
「嗯。」縱川點頭，依依不捨地掛斷了視頻。
他走到窗邊，窗外燈火璀璨。
這場狂風暴雨般的輿論攻擊，似乎暫時告一段落。
他和寸珝，就像兩棵在疾風中緊緊挨在一起的樹，根系在泥土下交織纏繞，共同對抗著外界的摧折。
傷痕或許還在，但挺過來了。
而且，因為共同經歷了這場洗禮，有些東西，似乎變得更加緊密，也更加堅不可摧。
他知道，暗處的眼睛不會就此罷休。
但至少此刻，他們贏得了喘息的時間，也贏得了比以往更多善意的目光。
這就夠了。
足夠他們，繼續攜手，逆光而行。
輿論的風暴眼暫時平靜，但外圈依然風急浪高。
寸珝和縱川都清楚，無數雙眼睛正以比以往放大十倍的審視度盯著他們。
確認關係後的狂喜，迅速被「必須絕對保密」的現實冷卻，轉化為一種更加隱秘，也更加刺激的甜蜜煎熬。
第一次正式「約會」，像一場精心策劃的間諜行動。
地點選在東五環一個偏僻的私人影院，老闆是沈空明的朋友，絕對可靠。
寸珝先到，在預訂好的小包間裡等待。
縱川戴著帽子口罩，像做賊一樣從後門溜進來，根據寸珝發來的房間號，輕輕推開門。
包間很小，只有一張寬大的雙人沙發，對面是整面牆的投影幕布。
燈光調得很暗，空氣中飄著淡淡的香薰味道。
寸珝坐在沙發一角，看見他進來，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縱川摘下口罩，心跳還沒平復。
這和他們拍戲時同處一室的感覺完全不同。
那時有劇本、有導演、有無數工作人員，親密是工作。
而現在，這個昏暗私密的空間裡，只有他們兩個人，以及一份剛剛破土需要小心翼翼珍藏的感情。
電影是老片子，《春光乍泄》。
他們沒怎麼認真看，音樂和畫面成了背景音。
昏暗光線下，視線變得肆無忌憚。
縱川能感覺到寸珝的目光落在自己側臉上，灼熱而專注。
他緊張得手心出汗，假裝專注於電影，指尖卻無意識地摳著沙發邊緣。
然後，一隻手伸過來，覆在了他的手背上。
溫暖，乾燥，帶著熟悉令人安心的力量。
縱川身體微微一顫，沒有躲開。
寸珝的手指順勢滑入他的指縫，慢慢地一根一根扣緊。
十指交纏，掌心相貼，細微的汗意和滾燙的溫度在緊密的接觸中傳遞、交融。
這個簡單的動作，比任何親吻都更讓縱川心悸，仿佛有細小的電流從交握處竄遍全身。
他慢慢放鬆下來，身體不自覺地朝著熱源傾斜，最後輕輕靠在了寸珝的肩膀上。
寸珝的肩膀很寬，很穩，帶著他身上好聞的氣息。
寸珝調整了一下姿勢，讓他靠得更舒服，下巴很輕地蹭了蹭他的發頂，然後，一個輕柔如羽的吻，落在他的頭髮上。
沒有更進一步的舉動。
就這樣依偎著，牽著手，在別人的故事裡，感受著屬於他們靜默無聲卻洶湧澎湃的真實。
光影在他們沉默依偎的側影上流轉，時間仿佛被拉長，又好像倏忽即逝。
分開時才是最考驗人的。
電影散場，他們一前一後離開包間，中間隔著好幾米的「安全距離」。
寸珝的車停在角落。
走到車邊，縱川拉開車門，正要坐進去，手腕忽然被寸珝拉住。
他回頭，寸珝的眼神在昏暗的光線下深不見底，裡面翻滾著壓抑了一整晚的渴望。
沒有言語，寸珝低下頭，迅速且不容拒絕地吻住了他的嘴唇。
不是戲裡那種或深情或霸道的吻，而是一個急切熾熱、帶著確認和占有意味屬於戀人之間的吻。
縱川只愣了一瞬，便閉上了眼睛，仰頭回應。
這個吻短暫卻激烈，分開時兩人都有些氣息不穩。
就在寸珝抵著他的額頭平復呼吸時，遠處忽然傳來汽車引擎啟動的聲音，車燈的光柱掃了過來。
兩人如驚弓之鳥般瞬間彈開，各自坐進車裡，心臟狂跳。
直到那輛車駛遠，才相視一眼，在昏暗的車廂里，同時鬆了口氣，又忍不住低聲笑了出來。
刺激，後怕，卻又摻雜著叛逆的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