寸珝和縱川接到第一個雙人商務代言邀約時,正在那間秘密公寓裡依偎著看一部老電影。
手機屏幕亮起,是楊姐和沈空明幾乎同時發來的消息,內容大同小異——某個國民級飲料品牌看中了《囚光》帶來的熱度,以及「珝川」CP無與倫比的討論度,希望邀請他們共同代言新推出的「雙生」系列,拍攝平面GG和一部微電影。
片酬數字後跟著的零,讓縱川眨了眨眼。
寸珝倒是很平靜,只是搭在縱川腰間的手臂收緊了些。
「接嗎?」縱川仰頭看他,眼睛亮亮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和緊張。
這意味著他們將有更多「合法」的在鏡頭下共處的時間。
「嗯。」寸珝低頭吻了吻他的發頂,「但拍攝現場,人只會更多,眼睛也只會更毒。」
他們心照不宣。
甜蜜的機會背後,是加倍的風險。
拍攝日定在一周後,地點是郊外一個新建的創意產業園。
為了營造「清新自然」的氛圍,品牌方包下了一大片臨湖的草坪和幾棟極簡風格的純白建築。
天氣很好,陽光透過高大的玻璃窗灑進來,攝影棚里忙碌而有序。
寸珝和縱川分別化好妝,穿著品牌提供的同款不同色的休閒裝,站在燈光下聽攝影師講解概念。
「我們要的感覺是,『雙生』——彼此獨立,又互相吸引,有距離,但眼神里有故事。」攝影師是個留著長發的藝術范兒男士,比劃著名,「你們不需要太親密的肢體接觸,重點是氛圍,一種……旁若無人的默契感。」
這幾乎是為他們量身定做的要求。
演戲他們擅長,演出「旁若無人的默契」,在經歷了那麼多之後,甚至無需刻意醞釀。
第一組照片在落地窗前。
寸珝靠著窗框,縱川站在他斜前方半步,兩人都望著窗外某個虛構的點,陽光勾勒出清晰的側臉輪廓。
沒有對視,但空氣里仿佛有看不見的絲線纏繞。
「非常好!保持!」攝影師興奮地按著快門,「寸老師,頭稍微往縱川那邊偏一點點……對!縱川老師,手指可以放鬆些,對,就這樣……」
一切進展順利。
中場休息時,兩人被助理帶到旁邊的獨立休息室用餐。
門關上,隔絕了外界的嘈雜。
縱川喝了口水,小聲說:「感覺……比拍戲還緊張。」
因為知道鏡頭外,有無數雙真實的眼睛在審視、解讀他們每一個細微的互動。
寸珝把剝好的蝦仁自然放進他碗裡:「當普通工作就好。吃這個,你早上就沒怎麼吃。」
縱川心裡一暖,夾起蝦仁,嘴角彎了彎。
這種隱秘的只有彼此懂得的照顧,是緊張拍攝里最甜的調劑。
下午的拍攝轉戰戶外草坪,需要拍攝一些動態帶有故事感的微電影片段。
劇情很簡單:兩個少年在夏日湖畔相遇,分享一瓶飲料,騎車穿過林蔭道,笑容乾淨。
很簡單,但需要反覆走位,捕捉最自然的瞬間。
拍攝間隙,寸珝去和導演溝通一個走位細節,縱川坐在湖邊的長椅上休息,拿著小風扇吹著微微出汗的脖頸。
忽然,他感覺遠處似乎有反光一閃而過。
他下意識地望過去,只見園區外圍的灌木叢後,似乎有幾個模糊的人影,還有長焦鏡頭的痕跡。
私生。
這個詞瞬間蹦入腦海。
縱川不是第一次遇到,但今天這種場合,格外讓人不安。
他移開視線,假裝沒看見,心跳卻快了幾分。
寸珝走回來,敏銳地察覺到他表情細微的變化,順著他的目光瞥了一眼,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隨即恢復平靜。
他拿起一瓶水,擰開遞給縱川,低聲說:「別往那邊看,拍完我們就走。」
然而,他們低估了私生的瘋狂。
傍晚時分,最後一場「夕陽下騎車」的鏡頭拍完,導演喊了收工。
兩人迅速卸妝換回自己的衣服,在助理和品牌方安保人員的護送下,走向停在園區的保姆車。
就在他們快要上車時,不知從哪裡突然湧出七八個人,有男有女,拿著手機和相機,尖叫著撲了過來!
「寸珝!縱川!看這裡!」
「川川媽媽愛你!」
「寸珝你好帥!」
「你們是不是真的在一起了?說句話啊!」
「老公!我來可能了!」
「BL劇里找老公,你有病吧?」
「死夢三!」
「傻逼吧?拍個劇就得彎掉?」
人群瞬間沖開了有些鬆懈的安保,手機幾乎要懟到臉上。
一邊瘋狂擠一邊吵得不可開交。
刺眼的閃光燈和瘋狂的喊叫將兩人包圍。
縱川被擠得一個趔趄,寸珝立刻伸手將他護在身後,胳膊擋開幾乎戳到縱川臉上的鏡頭,臉色沉得嚇人。
「讓開!請保持距離!」助理和安保奮力阻攔,但人群像牛皮糖一樣粘著。
好不容易擠上保姆車,車門關上,引擎發動。
然而,更可怕的事情發生了——兩輛明顯是私生的私家車,竟然緊緊跟在了他們的車後!
「甩掉他們!」寸珝對司機沉聲道。
司機踩下油門,車子在郊區的道路上加速。
但那兩輛車如同附骨之疽,緊咬不放,甚至試圖超車並行,車裡的人搖下車窗,用手機對著他們的車窗拍攝。
縱川臉色發白,緊緊抓著身下的坐墊。
這種被赤裸裸追蹤、毫無隱私和安全感的體驗,讓他胃裡一陣翻攪。
厭惡透了。
「別怕。」寸珝握住他冰涼的手,聲音冷靜,但眼神銳利如刀。
他觀察著路況,對司機說:「前面右轉,進那條小路。」
那是一條地圖上顯示的老舊巷子,狹窄,顛簸,岔路多。
車子猛地拐入巷口,輪胎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音。
後面的私生車顯然沒料到這一招,急忙跟入,但巷子太窄,會車困難,速度瞬間慢了下來。
「前面路口停車,我們下車走。」寸珝當機立斷。
「寸哥,這太危險了!」小陳急道。
「他們目標是我們和這輛車。分開走,你和司機把車開出去,引開他們。我們找個地方躲一下,再叫別的車。」寸珝語速飛快,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司機在下一個岔路口猛地剎住車。
寸珝拉開車門,一把將還有些發懵的縱川拽下車,兩人迅速閃進旁邊一條更窄堆滿雜物的巷道。
幾乎在他們身影消失的同時,後面那輛私生車追了上來,看到停著的保姆車,裡面的人猶豫了一下,似乎分了一部分人下車查看,另一輛車則繼續往前追去。
巷子裡光線昏暗,瀰漫著潮濕的霉味和垃圾發酵的氣息。
縱川被寸珝緊緊牽著手,深一腳淺一腳地跟著狂奔,心臟快要跳出嗓子眼。
他能聽到後面隱約傳來的叫喊和腳步聲,恐懼像冰冷的藤蔓纏住四肢。
「這邊!」寸珝拉著他拐進另一個方向,前面隱約傳來嘈雜的人聲和光亮。
是一個老舊即將收攤的菜市場。
污水橫流的地面,昏黃的白熾燈,零星幾個攤主正在收拾。
寸珝目光迅速掃過,拉著縱川快步走到一個賣廉價頭巾和雜貨的攤位前。
攤主是個打著哈欠的大媽。
「阿姨,買兩條頭巾,要最花的那種。」寸珝掏出錢,語速平穩,但帶著急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