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媽奇怪地看了他們一眼,尤其是看到兩個身材氣質出眾的年輕人出現在這種地方,但也沒多問,隨手扯了兩條大紅大綠印著俗氣牡丹花的頭巾。
寸珝接過,轉身,不由分說地將其中一條抖開,直接罩在了縱川頭上,動作迅速地在他下巴處打了個結,又將他外套的領子豎起來,遮住小半張臉。
另一條,他胡亂裹在自己頭上,也拉高了夾克拉鏈。
縱川愣住了,透過粗糙的化纖布料縫隙,看著寸珝近在咫尺的、同樣被可笑頭巾包裹的臉,那雙深邃的眼睛裡滿是專注和決斷,沒有一絲玩笑或尷尬。
瞬間,所有的恐懼仿佛都被這荒謬又無比可靠的偽裝驅散了些許,他甚至有點想笑,又有點想哭。
「低頭,跟著我,別說話。」寸珝壓低聲音,重新握住他的手,掌心滾燙。
兩人就這樣,頂著與周遭環境格格不入卻又意外「融合」的滑稽偽裝,低著頭,快步穿過菜市場。
縱川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和寸珝的握力一樣,堅定而有力。
菜市場另一頭連接著一個居民區的小廣場,穿過廣場,是一座橫跨在一條乾涸溝渠上的老舊人行天橋。
他們剛剛跑上天橋的樓梯,就聽到後面菜市場方向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喧譁!
「他們往那邊跑了!」
「橋上!在橋上!」
私生竟然追過來了!
而且聽聲音,人數似乎比剛才更多!
寸珝臉色一凜,拉著縱川在天橋上狂奔。
天橋年久失修,鐵皮地面有些地方已經翹起,護欄也鏽跡斑斑。
縱川喘得厲害,肺葉火辣辣地疼。
他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只見幾個身影已經衝上了天橋另一端,正朝他們追來!
就在這時,他腳下猛地一滑,踩到了一塊鬆動的鐵皮邊緣!
身體瞬間失去平衡,驚呼一聲,整個人向護欄外歪倒!
橋下雖然不是河流,但也是數米深的溝渠,堆滿碎石和垃圾!
「縱川!」寸珝的嘶吼幾乎破音。
千鈞一髮之際,寸珝猛地回身,手臂爆發出驚人的力量,一把攔腰抱住了縱川即將墜落的身體!
巨大的慣性帶著兩人一起撞向鏽蝕的護欄,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縱川半個身子已經懸空,全靠寸珝死死箍住的腰和抵在護欄上的衝擊力才沒有掉下去。
他嚇得魂飛魄散,下意識地緊緊抓住寸珝胸前的衣服,指甲幾乎要嵌進去。
寸珝悶哼一聲,後背和後腦重重撞在護欄上,疼得眼前發黑,但他抱住縱川的手臂沒有絲毫鬆動,反而更緊,緊得像要把人嵌進自己骨頭裡。
「抓緊我!」寸珝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喘息和不容置疑的力量。
追來的私生似乎也被這驚險的一幕嚇住了,在幾米外停住了腳步,有人舉著手機拍攝,卻沒人敢再上前。
寸珝咬著牙,憑藉著強悍的核心力量,一點一點,艱難地將縱川從危險的邊緣拖了回來。
兩人一起跌坐在狹窄骯髒的天橋地面上,劇烈地喘息。
縱川驚魂未定,渾身發抖,眼淚不受控制地湧出來,不是害怕,而是一種劫後餘生混合著極度依賴和後怕的情緒。
他死死抱著寸珝的脖子,把臉埋在他頸窩,溫熱的淚水浸濕了對方沾滿灰塵和汗水的皮膚。
寸珝抱著他,一隻手輕拍他的背,另一隻手摸出手機,迅速撥通了沈空明的電話,言簡意賅地報了位置。
然後,他抬起頭,冰冷的目光掃過那幾個還在拍攝的私生。
那眼神里的戾氣和警告,讓舉著手機的人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滾。」寸珝的聲音不高,卻像淬了冰的刀。
或許是剛才驚險的一幕讓人心虛,或許是寸珝此刻的氣勢太過駭人,那幾個私生面面相覷,終究沒敢再上前,慢慢退下了天橋。
直到沈空明帶著可靠的人開車趕到,將幾乎虛脫的兩人接走,這場瘋狂的追逐才算告一段落。
回到絕對安全的住所,縱川洗完熱水澡出來,看到寸珝正皺著眉,對著鏡子檢查自己後背和手臂上的淤青和擦傷。
天橋護欄的撞擊,以及拼命拉住他時承受的力量,留下了清晰的痕跡。
「還怕嗎?」寸珝沒回頭,伸手覆住他環在自己腰間的手。
縱川搖搖頭,又點點頭,聲音悶悶的:「怕你受傷。」
比怕自己掉下去更怕。
寸珝轉過身,將他摟進懷裡,下巴抵著他的發頂,沉默了很久,才低聲說:「以後……不會再讓你經歷這種事了。」
他語氣里的自責和決心,讓縱川心尖發顫。
那天深夜,在確認沒有任何監控和尾隨後,縱川登錄了自己的微博大號。
他沒有發任何關於白天驚險遭遇的文字,只是上傳了一張照片——窗外的夜空,深藍色,點綴著幾顆疏星,看起來很平靜。
配文也很簡單:今日宜逃跑。
幾乎是秒回,寸珝的帳號在下面評論:帶傘了嗎?(笑)
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互動,甚至有點沒頭沒腦。
但一直密切關注著他們的CP粉,立刻從這反常的「秒評」和奇怪的對話里嗅到了不同尋常的氣息。
【???大半夜發天空?川川你是不是有什麼事?】
【「今日宜逃跑」???這是什麼新型暗號嗎???】
【寸珝這個秒評速度……他是不是一直守著川川微博?】
【「帶傘了嗎」……傘=保護?遮擋?是不是白天出什麼事了?】
【肯定有情況!是不是私生又作妖了?看川川發照片的時間,明顯情緒不太對!】
【寸珝這個評論感覺在安撫啊!『帶傘了嗎』像是在問『有沒有被好好保護』?】
【我不管!『今日宜逃跑』和『帶傘了嗎』鎖了!這就是小情侶之間的密語!】
【嗚嗚嗚一定是白天拍GG遇到瘋狂私生了!哥哥們要保護好自己啊!】
粉絲的腦補和擔憂迅速發酵,#今日宜逃跑# 甚至爬上了熱搜低位。
沈空明和楊姐那邊默契地沒有過多解釋,只讓後援會引導「關注作品,抵制私生」,但這種欲說還休的姿態,反而讓「珝川」CP在患難與共的想像中,凝聚力更強了。
昏暗的房間裡,縱川刷著評論區那些或擔憂或憤怒或暖心的話語,輕輕嘆了口氣,把手機放到一邊,重新窩回寸珝懷裡。
「她們好像……猜到了點什麼。」縱川小聲說。
「嗯。」寸珝閉著眼,手臂環著他,「讓她們猜。我們只需要知道,我們安全了,在一起。」
縱川在他懷裡蹭了個更舒服的位置,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寸珝睡衣下那些新鮮的淤青。
安全了。
在一起。
這簡單的六個字,在經歷了白天的生死時速後,顯得如此珍貴而堅實。
然而,他們都清楚,外界的風雨從未停歇。
私生的瘋狂只是冰山一角,水面之下,公司與資本的利益博弈,才是真正能顛覆一切的暗流。
寸珝與原公司的矛盾,在一次次「配合炒作」與「被迫沉默」中,早已如不斷加壓的火山。
而這一次,縱川想,他不能再只是被動地等待保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