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光》最後一場大型線下宣傳活動結束後的傍晚。
活動很成功,場館內座無虛席,寸珝和縱川在台上保持著恰到好處的互動距離,回答著主持人拋出的經過嚴格篩選的問題。
縱川能感覺到自己後背滲出的細汗,以及寸珝偶爾遞過來只有他能讀懂的眼神——那是提醒他放鬆,也是無聲的陪伴。
散場時,按照安保方案,他們需要從後台專用通道離開,直接乘車返回。
通道里光線不算明亮,擠滿了工作人員、品牌方代表和部分有權限的媒體。
人有點多,空氣悶熱。
寸珝走在縱川斜前方半步,習慣性地將他護在相對安全的內側。
助理小陳和沈空明一左一右跟在旁邊,不斷說著「借過」。
一切都和往常無數次離場一樣,嘈雜而有序。
變故發生得毫無徵兆。
一個穿著某家合作媒體工作馬甲戴著口罩和帽子的瘦小身影,突然從側面的人群縫隙里猛地擠了過來!
那人手裡攥著一個不起眼的深色瓶,動作快得近乎詭異,在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的瞬間,手臂揚起,瓶口對準縱川的臉。
「小心——!!」
寸珝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瓶口傾斜的角度,液體隱隱反光的質感,以及那人眼中瘋狂的恨意,瞬間串聯成極度危險的信號!
他根本來不及思考,身體的本能快過一切!
電光石火間,寸珝猛地轉身,不是推開縱川,而是用自己整個身體,嚴嚴實實地將縱川裹進懷裡,同時左臂抬起,護住縱川的頭臉後背,將自己的左側身體完全暴露在外!
「嗤——!」
刺鼻的、帶著強烈腐蝕性氣味的液體,大半潑在了寸珝抬起的左臂外側和一部分肩背上!
少量濺到了他的頸側和臉頰邊緣!
深色的夾克面料瞬間冒出詭異的白煙,發出令人牙酸的細微聲響!
「啊——!」縱川被緊緊摟在懷裡,視線被遮擋,只聽到那可怕的聲響,聞到刺鼻的氣味,以及感受到寸珝身體瞬間的劇顫和壓抑的悶哼!
「寸珝!!」
「保安!抓住他!!」
現場瞬間大亂!
驚叫聲、怒吼聲、奔跑聲混作一團!
那個行兇者被反應過來的保安和工作人員撲倒在地,瓶子滾落,剩餘的液體流了一地,腐蝕著地面,冒出更多白煙。
「珝哥!!」小陳臉色煞白地衝上來。
寸珝卻顧不上其他,他鬆開縱川的第一時間,是低頭急切地查看懷裡的人:「你怎麼樣?濺到沒有?眼睛!有沒有濺到眼睛?!」
他的聲音帶著罕見的顫抖,額角因為劇痛滲出冷汗,臉色在通道慘白的燈光下迅速失去血色。
縱川被他扳著肩膀,慌亂的視線掠過他焦急的臉,然後,定格在他左臂那裡,夾克袖子已經破開,下面的皮膚……一片觸目驚心的紅黑交織,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起泡潰爛!
「你的手!」縱川的聲音變了調,恐懼瞬間淹沒了四肢百骸。
他伸出手,卻在即將觸碰到那片可怖傷痕時猛地停住,手指在空中劇烈顫抖。
「沒事……先離開這裡……」寸珝咬著牙,試圖拉著他往外走,但左臂傳來如同被無數燒紅鐵釺反覆刺穿的劇痛,讓他腳步踉蹌了一下。
「叫救護車!快叫救護車!!」沈空明對著手機嘶吼,眼睛赤紅。
楊姐也聞訊趕來,看到寸珝手臂的傷,倒抽一口冷氣,立刻開始瘋狂打電話安排醫院和封鎖消息。
現場被緊急控制。
行兇者被押走,嘴裡還在不乾不淨地咒罵著什麼「裝貨」、「噁心」之類的詞彙。
但沒人顧得上他。
等待救護車的每一秒都像被無限拉長。
寸珝被扶著坐在通道邊的椅子上,有人拿來礦泉水想沖洗,被他制止了。
不確定具體是什麼腐蝕物,盲目沖洗可能造成二次傷害。
他只是用乾淨的布料輕輕蓋住了傷處,額頭的冷汗越聚越多,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嘴唇抿成一條失去血色的直線,下頜線繃得死緊。
縱川半跪在他面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被蓋住的手臂,又抬頭看他痛苦隱忍的臉。
他想碰碰寸珝,想替他疼,想做什麼都好,可巨大的恐慌和無力感讓他渾身發冷,只能死死抓著自己的衣角,指甲掐進掌心,留下深深的月牙印。
「別怕……」寸珝竟還試圖安慰他,聲音因疼痛而沙啞斷續,卻努力扯出一個極淡的、安撫性的弧度,「不嚴重……只是看著嚇人……」
縱川的眼淚「唰」地就下來了。
都這樣了,還說不嚴重!
救護車的鳴笛聲由遠及近,如同天籟。
醫院急診科的空氣里瀰漫著消毒水和緊張混雜的氣息。
寸珝被迅速推進處置室。
縱川想跟進去,被護士攔在了門外。
「家屬在外面等!」
「我是……!」縱川急得想說什麼,卻被沈空明死死拉住。
「空禾,冷靜點!讓醫生處理!我們進去只會添亂!」沈空明也是心急如焚,但尚存一絲理智。
縱川背靠著冰冷的牆壁滑坐下去,雙手插進頭髮里,身體控制不住地發抖。
耳邊是處置室里隱約傳來的聲音。
器械碰撞聲,醫生快速簡短的指令,還有……寸珝壓抑到極致從喉嚨深處擠出的悶哼。
那聲音像鈍刀,一刀一刀凌遲著縱川的心。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每一秒都是煎熬。
楊姐在走廊另一端低聲而急促地打著電話,處理公關危機。
小陳紅著眼睛來回踱步。
不知過了多久,處置室的門開了。
一位戴著口罩的醫生走出來,表情嚴肅。
「醫生!他怎麼樣?」縱川立刻彈起來衝過去,聲音嘶啞。
「左前臂外側及部分上臂、肩背、頸側皮膚化學性灼傷。初步判斷是酸性腐蝕劑,濃度不低。」醫生語速很快,「已經進行了緊急沖洗和清創。傷情……不算樂觀,深二度到三度之間,面積不小,特別是左臂外側,損傷深度可能影響部分真皮層甚至皮下組織。需要住院進行抗感染、抗炎、促進創面癒合治療,後期……很大概率需要植皮。」
植皮……
縱川眼前一黑,扶住牆壁才勉強站穩。
他不懂醫學分級,但「深二度」、「三度」、「植皮」這些詞,足夠讓他明白事情的嚴重性。
那該有多疼?
會留疤嗎?
會影響他以後活動嗎?
他是演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