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我的皮!」縱川猛地抓住醫生的白大褂袖子,眼睛裡布滿血絲,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執拗,「醫生,用我的皮給他植!我是他……我是他弟弟!我的皮可以!要多少都行!取哪裡的都行!求求你!」
沈空明和楊姐都驚住了。
醫生也愣了一下,隨即眉頭皺得更緊:「這位家屬,請你冷靜!植皮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需要嚴格配型,不是誰都可以的!而且取皮部位也會留下疤痕……」
「我不在乎!」縱川打斷他,眼淚洶湧而出,語氣卻異常堅決,「只要他能好!用我的皮!求你們了!」
「空禾!」沈空明用力將他拉開,「別胡鬧!聽醫生的!」
醫生嘆了口氣,放緩語氣:「我們會盡最大努力治療。患者目前需要休息,麻藥還沒完全過,待會兒會送他去病房。你們可以去看望,但不要刺激他,注意保持環境清潔。」
寸珝被推出來時,左臂已經裹上了厚厚的無菌紗布,從手指上方一直延伸到肩頸。
他閉著眼,臉色蒼白如紙,眉頭即使在昏睡中也微微蹙著,顯然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頸側和臉頰邊緣也貼上了敷料。
縱川幾乎撲到移動病床前,手指顫抖著,想碰又不敢碰,只能緊緊跟著床,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寸珝的臉,直到他被送入單人病房。
病房裡安靜下來,只剩下監測儀器規律的滴答聲。
沈空明和楊姐去處理後續事宜,小陳守在門外。
縱川坐在病床邊的椅子上,輕輕握住寸珝沒有受傷的右手。
那隻手很涼。
他將臉貼在寸珝的手背上,溫熱的淚水無聲地浸濕了對方的皮膚。
「對不起……對不起……」他不停地低聲喃喃,心臟像是破了一個大洞,冷風呼呼地往裡灌。
如果寸珝不是為了保護他……如果他能再警覺一點……如果……
不知過了多久,寸珝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眼神起初有些渙散,聚焦後,第一時間就看向床邊。
「……空禾?」他的聲音乾澀沙啞。
「我在!」縱川立刻湊近,紅著眼眶,「你醒了?疼不疼?要不要叫醫生?」
寸珝搖了搖頭,目光落在自己裹著厚厚紗布的左臂上,眼神沉了沉,但很快又移開,看向縱川,仔細打量他的臉:「你真沒事?確定沒濺到?」
都這樣了,還只惦記著他有沒有事!
縱川的眼淚又涌了上來,拼命搖頭:「我沒事,一點事都沒有!你……你的手……」
「沒事,只是包紮的有點嚇人。」寸珝試圖動一下左臂,立刻疼得倒吸一口涼氣,額頭上瞬間冒出冷汗,臉色更白了幾分。
「別動!」縱川急道,「醫生說了,傷得很重,要……要植皮……」
說到最後兩個字,他的聲音又哽咽了。
寸珝沉默了。
他是理科生,大概明白這個傷情的嚴重性。
植皮,意味著漫長的恢復期,疤痕,以及對他未來戲路的潛在影響。
但他看向縱川驚惶悲痛的臉,那些擔憂和陰霾又被強行壓了下去。
「植皮就植皮,能治好就行。」他聲音依舊平穩,甚至試圖開個玩笑,「以後演個刀疤硬漢,也挺有特色。」
縱川卻笑不出來,只是死死咬住嘴唇,不讓哭聲溢出來。
麻藥的效果在逐漸消退,疼痛開始清晰而劇烈地反撲。
寸珝的呼吸漸漸變得粗重,額頭的冷汗越聚越多,浸濕了鬢角。
他咬著後槽牙,下頜線繃得像石頭,右手無意識地抓緊了身下的床單,指節泛白。
縱川看得心如刀絞,起身想去叫護士用止痛藥,卻被寸珝用右手輕輕拉住了手腕。
「……不用。」寸珝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汗水順著額角滑落,「藥……有副作用……不能總用……」
他是演員,需要儘快恢復清醒,也需要儘量減少藥物對身體的負擔。
「可是你……」縱川看著他痛苦的樣子,急得不行。
寸珝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目光落在縱川近在咫尺的手指上。
他忽然做了一個讓縱川意想不到的動作——他張開嘴,輕輕咬住了縱川的食指指尖。
不是用力地咬,更像是一種無意識尋求慰藉和分散注意力的本能。
溫熱的唇舌碰到微涼的指尖,齒尖輕輕磕碰著指甲邊緣。
縱川渾身一顫,卻沒有抽回手。
他俯下身,用另一隻手輕輕撫摸著寸珝被冷汗浸濕的額發,聲音輕柔得像羽毛:「疼就咬著我……沒關係的……」
寸珝的喉嚨里溢出極壓抑的一聲呻吟,被他硬生生憋回去大半,只剩下氣流摩擦的嘶啞尾音。
他的牙齒稍稍用了點力,卻又在下一秒放鬆,只是輕磨,仿佛那是汪洋疼痛中唯一可以抓住的浮木。
縱川的指尖能清晰感受到他牙齒細微的顫抖,以及舌尖無意識掃過皮膚時的溫熱。
那細微的觸感,混合著寸珝壓抑的痛楚呼吸,像電流一樣竄遍縱川全身,帶來一陣尖銳的心疼和難以言喻的親密感。
他保持著這個姿勢,一動不動,任由寸珝咬著,另一隻手不斷輕撫他的頭髮、臉頰,用肢體語言傳遞著無聲的陪伴和安撫。
縱川覺得自己真的病了,居然覺得此時的愛人性感爆了……
腦中是持續隱秘的快感……真是病的不輕!
時間在寂靜和疼痛中流淌。
不知過了多久,寸珝的呼吸稍微平緩了一些,鬆開了牙齒。
縱川的指尖留下了一圈淺淺濕潤的牙印。
「好點了嗎?」縱川輕聲問,指尖眷戀地在他乾燥的唇瓣上輕輕碰了碰。
「……嗯。」寸珝疲憊地應了一聲,眼神有些失焦地看著天花板。
縱川去擰了熱毛巾,小心地避開傷處,給他擦去臉上的冷汗。
動作輕柔細緻,像對待易碎的珍寶。
擦到頸側時,寸珝忽然開口,聲音很低:「手機……給我一下。」
縱川把他的手機遞過去。
寸珝用右手不太靈活地操作了幾下,然後遞給縱川:「點開那個……黑色圖標,像星雲的那個。」
縱川接過,在屏幕上找到一個深邃星空背景、沒有任何文字的極簡圖標。
點開,出現一個同樣簡約的登錄界面,需要雙因素認證。
「密碼是你生日加我生日,反向。」寸珝指導著,「驗證碼發我舊手機號了,在我外套口袋裡,讓小陳拿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