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川依言操作,登入了一個從未見過的界面。
背景是緩慢旋轉的深空星雲,浩瀚而靜謐。
界面中央只有兩個並排極其簡單的頭像剪影——一個高些,一個清秀些。下面是一個空白的輸入框。
「這是……」縱川疑惑。
「我大學時跟朋友搗鼓著玩做的一個加密通訊系統雛形,叫『深空』。」寸珝解釋道,聲音因虛弱而有些輕,「後來我斷續完善過。底層協議是獨立的,端到端加密,信息不經過任何第三方伺服器,只存在於我們兩人的設備本地。登錄需要雙重生物識別和動態密鑰,一旦設備丟失或多次驗證失敗,會自動啟動數據粉碎。理論上,只要我們的手機不被人物理破解同時拿到,沒人能看到裡面的內容。」
他頓了頓,看著縱川:「以後……想說什麼,又怕被看見的,就在這裡說。這裡只有我們,只屬於我們。」
縱川愣住了,看著屏幕上那深邃的星雲,又看看病床上臉色蒼白卻眼神認真的寸珝。
一種難以言喻的暖流和酸澀同時湧上心頭。
在這個他們隨時需要謹言慎行、連私下見面都要偷偷摸摸的世界裡,寸珝用他的方式,為他們開闢了一個絕對安全只屬於彼此的角落。
這不是一款普通的加密聊天軟體,這是寸珝親手打造的,送給他們兩個人的數字世界之「家」。
淚水再次模糊了視線。
縱川用力點頭,手指在輸入框裡打字,指尖微微顫抖。
他打了一行字,又刪掉,反覆幾次,最後只發過去一句話:
疼的話,不用忍著。我在這裡。
發送。
寸珝放在枕邊的手機,屏幕亮起微弱的光,特殊的提示音輕響。
蒼白的臉上,緩緩綻開一個極淡卻無比真實的笑容。
他抬起沒有受傷的右手,輕輕握了握縱川的手腕。
然後在縱川的手機上,「深空」的界面里,收到了寸珝的回覆,只有兩個字:知道。
後面跟著一個系統自帶簡單的星星圖案。
窗外,春夜的天空是深藍色的,沒有星星。
但在這個只有他們兩人能抵達的「深空」里,星星正安靜地亮著,照耀著彼此傷痕累累卻緊緊依偎的靈魂。
夜還長,疼痛或許還會反覆襲來。
但至少在這一刻,他們握著彼此的手,擁有著一個連世界都無法窺探的秘密空間。
那裡,是他們的避難所,也是他們愛意的證明。
在醫院住了五天,寸珝的灼傷創面初步穩定,醫生終於同意他出院回家休養。
左臂依舊包裹著厚厚的無菌敷料,行動受限,每天需要按時換藥、觀察,防止感染。
傷處新生的皮肉脆弱敏感,每一次細微的牽動都伴隨著尖銳的刺痛。
楊姐想安排他去條件更好的康復中心或請專業護工,被寸珝直接拒絕了。
他看向縱川,縱川毫不猶豫地說:「我照顧他。」
沈空明欲言又止,最終在縱川堅持的目光下嘆了口氣,只反覆叮囑:「千萬小心,別碰到水,別讓傷口發炎,有任何不對勁立刻回醫院。」
於是,寸珝被接回了那套安保嚴密的公寓。
輿論的驚濤駭浪在公司和團隊的極力壓制下暫時平息,但網絡上的惡意揣測和部分極端粉絲的瘋狂並未完全停歇。
他們需要蟄伏,需要絕對的低調。
公寓裡很安靜,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相間的條紋。
寸珝靠在客廳的沙發上,受傷的左臂被小心地墊高,右手翻閱著沈空明帶來篩選過的劇本。
他的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眼神里的銳利和沉靜已經恢復了大半。
縱川則在廚房和客廳之間忙碌,像一隻旋轉的陀螺。
他嚴格按照醫囑準備清淡營養的餐食,定時提醒寸珝吃藥,小心翼翼地幫他調整坐姿,目光時不時就飄向那裹著紗布的手臂,眉心微蹙。
「空禾,」寸珝放下劇本,有些無奈地看著又一次從廚房探頭出來看他的人,「別緊張,我沒事。你這樣,我反而覺得我快生活不能自理了。」
縱川抿了抿唇,沒說話,走過來檢查了一下他手臂敷料邊緣是否乾燥,又摸了摸他額頭的溫度……
動作熟練得像是練習過千百遍。
晚上,最大的挑戰來了。
寸珝需要擦身。
醫生明確叮囑,傷口絕對不能沾水,左臂更是要絕對保持乾燥清潔。
而他自己,右手雖然靈活,但要完成給自己擦洗、同時避開左臂這麼高難度的動作,幾乎不可能。
浴室里水汽氤氳。
縱川提前放好了溫水,調好了室溫,將乾淨的毛巾和換洗衣物整齊放在架子上。
他深吸一口氣,看向靠在洗手台邊的寸珝。
寸珝只穿了寬鬆的家居長褲,上身赤裸。
結實的胸膛和腹肌線條在暖黃燈光下清晰分明,但左肩臂到上臂纏繞的潔白紗布,以及頸側貼著的方形敷料,破壞了這份完美的觀感,帶來一種脆弱與力量交織的奇異衝擊。
縱川的耳朵尖不受控制地開始發燙。
他強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護理」這件事上。
「我……我開始了?」他拿起擰得半乾的溫毛巾,聲音有點發緊。
「嗯。」寸珝應了一聲,目光沉靜地看著他,似乎很坦然,但仔細看,能發現他耳根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紅。
縱川先從他完好的右側開始,動作輕柔地從脖頸擦到肩頭,再到手臂。
毛巾下的皮膚溫熱緊實,肌理分明。
縱川儘量放輕動作,像對待易碎的瓷器。
他能感覺到自己指尖和掌心下,寸珝身體微微的緊繃。
擦到後背時,縱川需要靠得更近。
溫熱的呼吸拂過寸珝的肩胛骨,水汽蒸騰間,屬於寸珝混合著淡淡藥味和本身清爽氣息的味道包裹著他。
他的心跳越來越快,手心也微微出汗。
太……太超過了!
小心翼翼地避開左臂和頸側的傷處,上半身基本擦完。
縱川鬆了口氣,準備擰毛巾換水。
就在這時,寸珝忽然動了。
他沒受傷有力的左手毫無預兆地抬起,向後精準地扣住了縱川的後頸!
動作不重,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和溫度,指尖恰好抵在他敏感的頸窩。
縱川渾身一僵,手裡的毛巾差點掉進盆里。
他被迫微微俯身,與轉過身來的寸珝距離瞬間拉近到呼吸可聞。
寸珝的眼底映著浴室朦朧的光,深得像不見底的寒潭,又燃著兩簇幽暗的火。
水珠順著他濕漉漉的發梢滴落,滑過鎖骨,沒入胸肌的溝壑。
「沈空禾,」寸珝的聲音比平時低啞,帶著水汽浸潤後的磁性,每一個字都敲在縱川的耳膜上,「看也看了,摸也摸了。」
他的拇指在縱川後頸那塊細膩的皮膚上,極輕地摩挲了一下,帶起一陣細密的戰慄。
「負責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