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字,輕飄飄的,卻重如千鈞。
縱川的大腦「轟」的一聲,像被投入滾水的冰塊,瞬間炸開,一片空白。
血液瘋狂湧向臉頰和耳朵,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扣在後頸的手掌溫度灼人,寸珝的眼神更是滾燙,幾乎要將他點燃。
浴室里潮濕溫暖的空氣變得稀薄,他有些缺氧,腿也有些發軟。
負……負責?
這算哪門子負責?
這不都是因為受傷需要幫忙嗎?
可寸珝的眼神和語氣,分明不是在說擦澡這件事!
心跳如擂鼓,震得耳膜嗡嗡作響。
縱川慌亂地別開視線,不敢再與寸珝對視,目光飄忽間,不經意掃過寸珝腰腹之下家居褲鬆緊帶邊緣……
「轟——!」
這下不止臉,他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要燒起來了!
熱氣直衝天靈蓋!
他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彈開——當然,沒彈成功,後頸還被寸珝扣著呢,只是上半身狼狽地後仰了一下。
「我、我……你、你先擦完!」縱川語無倫次,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只想立刻逃離這令人窒息的曖昧氛圍。
他手忙腳亂地去抓旁邊架子上的大浴巾,想往寸珝身上蓋,試圖遮擋什麼,也隔絕那過於灼人的視線。
然而,慌亂中失了準頭。
浴巾沒蓋到寸珝身上,反而被他自己的動作一帶,長長的浴巾一角「唰」地飛起來,不偏不倚,正好纏住了他伸出去的手腕,同時,另一角也繞上了寸珝還沒來得及放下的、扣著他後頸的左手手腕!
柔軟的純棉浴巾,瞬間將兩人的手腕松松卻實實在在地纏在了一起!
縱川:「……」
寸珝:「……」
兩人同時低頭,看著那根莫名其妙把他們手腕連在一起的白色浴巾,一時都有些愕然。
浴室里蒸騰的水汽似乎都靜滯了一瞬。
縱川的臉紅得快要滴血,尷尬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想把手抽回來,結果一用力,浴巾纏得更緊了些,連帶扯著寸珝的手腕也動了動。
寸珝看著縱川恨不得把自己埋起來的窘迫樣子,又看看兩人被浴巾牽連的手腕,眼底那兩簇幽暗的火苗漸漸熄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奈甚至帶著點縱容的笑意。
他原本扣在縱川後頸的手,就著浴巾的纏繞,改為輕輕捏了捏他的後頸肉,像安撫一隻受驚炸毛的貓。
「笨。」他低低地笑了一聲,胸腔傳來細微的震動。
這一聲笑,打破了僵局。
縱川又羞又惱,抬頭瞪他,眼圈還有點紅,不知道是剛才緊張的還是此刻尷尬的,配上通紅的臉,一點威懾力都沒有,反倒像只虛張聲勢的兔子。
寸珝眼底的笑意更深。
他主動用纏著浴巾的左手,帶著縱川的手,慢條斯理地將那搗亂的浴巾一圈圈解開。
動作間,兩人的手指不可避免地多次碰觸摩擦。
縱川只覺得被他碰過的皮膚都燙得要命。
浴巾終於被完全解下,寸珝順手用它圍在自己腰間,遮住了剛才讓縱川方寸大亂的「重點部位」,也隔開了些許令人面紅耳赤的直接刺激。
「剩下的,我自己可以。」寸珝的聲音恢復了平時的平穩,只是仔細聽,還有一絲未散盡的笑意和微啞,「你先出去吧。」
縱川如蒙大赦,抓著那團仿佛還帶著燙手溫度的濕毛巾,幾乎是同手同腳地逃出了浴室,還「砰」一聲帶上了門。
靠在冰涼的門板上,縱川大口喘著氣,心臟還在胸腔里狂跳不止。
浴室里傳來隱約的水聲,他盯著磨砂玻璃門上模糊的高大身影,臉上熱度久久不退。
負責……嗎?
他慢慢滑坐在地上,把發燙的臉埋進膝蓋。
好像……也不是不行。
只是,剛才那浴巾纏手的烏龍……也太丟人了!
浴室里,寸珝單手完成了後續的清潔。
動作有些笨拙緩慢,但他的表情很平靜,甚至唇角還掛著一絲未散盡的玩味弧度。
目光掃過鏡子裡自己左臂的紗布和頸側的敷料,那笑意又緩緩沉澱下去,化作一片深沉的溫柔。
他用毛巾擦乾身體,換上乾淨的衣物。
打開浴室門時,看到的就是坐在地上,抱著膝蓋把自己縮成一團的縱川。
聽到開門聲,縱川像受驚的兔子一樣抬起頭,臉上紅暈未消,眼神濕漉漉的,帶著點殘留的羞窘和不知所措。
這麼快?
寸珝走過去,用沒受傷的右手揉了揉他柔軟的頭髮。
「地上涼,起來。」
縱川被他拉起來,垂著眼睫,不敢看他。
寸珝也沒再提剛才浴室里的事,仿佛那只是一個無傷大雅的小插曲。
他牽著縱川走到客廳,兩人在沙發上坐下。
「深空」系統的特殊提示音輕輕響起。
縱川拿出手機,點開那星雲圖標。
寸珝發來一條信息:
剛才的問題,不用現在回答。
等你準備好了,任何時候都可以。
在這之前,我會一直在這裡。
縱川看著那幾行字,又抬頭看向身邊靜靜坐著目光落在窗外夜色中的寸珝。
他側臉的線條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溫柔。
心口那股躁動不安的羞窘和慌亂,奇蹟般地慢慢平復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安穩的暖流。
他低頭,在「深空」里回覆:
哦。
頓了頓,又加了一句:
這浴巾質量還挺好。
發送。
寸珝的手機屏幕亮起。
他拿起來看了一眼,側過頭,看向故意扭著頭看別處、耳朵卻紅透的縱川,終於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聲。
那笑聲在寂靜的春夜裡格外清晰,也格外動人。
縱川的嘴角,也忍不住悄悄向上彎起。
窗外的城市燈火,如同地上的星河。
而在他們掌中方寸的「深空」里,屬於他們的兩顆星星,正悄然運行在唯有彼此能感知的軌道上,越來越近。
傷口會癒合,疤痕或許會留下。
但有些東西,在疼痛與慌亂、守護與笨拙的糾纏中,早已深入肌理,不可分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