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火從微博蔓延到豆瓣、知乎、貼吧,甚至蔓延到兩人的最新合作商務和綜藝彈幕里。
各種難聽的揣測、對比、拉踩層出不窮。
「寸珝粉絲輸不起」、「縱川團隊有手段」、「CP粉歪屁股」……各種標籤亂飛。
公寓裡,氣氛有些低迷。
縱川蜷在沙發角落,手裡捧著那座水晶獎盃,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冰涼的稜角,卻感覺不到一絲喜悅,只有沉甸甸的難過和無所適從。
他刷著手機屏幕上那些刺眼的爭吵和攻擊,尤其是針對寸珝「努力白費」、「給別人做嫁衣」的言論,心臟像被針扎一樣細細密密的疼。
寸珝從書房走出來,看到他這副樣子,眉頭微蹙。
他走過去,抽走縱川手裡的手機,又輕輕拿開那座獎盃,放在茶几上。
「別看了。」他的聲音平靜,「網絡上的聲音,永遠不可能一致。」
「可是……她們在罵你……」縱川抬起頭,眼眶有些紅,「因為沒有拿到獎,你明明演得那麼好……」
他更難受的是,那些攻擊寸珝的言論里,有一部分是因為他得了獎。
這種「因我而傷他」的感覺,比他自己被罵更難以承受。
寸珝在他身邊坐下,伸手攬住他的肩膀,將他往自己懷裡帶了帶。
「獎盃是評委選的,演技是我們自己演的。它認可你,我為你高興。它沒選我,不代表我演得不好。」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了些,「況且,我演《囚光》,最大的收穫,從來不是獎項。」
縱川的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不是委屈,而是被這句話里沉甸甸的分量擊中。
他用力抱住寸珝的腰,把臉埋在他胸口,悶聲說:「我不喜歡這樣……她們明明之前都好好的……」
「粉絲的愛,有時候很熾熱,也很容易偏執。」
寸珝輕拍著他的背,像安撫一個受驚的孩子,「她們需要宣洩情緒,需要一個靶子。但我們不能活在她們的期待和爭吵里。我們得清楚自己是誰,要做什麼。」
那天深夜,等縱川情緒稍微平復睡著後,寸珝獨自走到公寓頂層的天台。
夜風微涼,城市的燈火在腳下鋪展成一片流動的星河。
喧囂被隔絕在下方,這裡只有風聲和無邊的寂靜。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沈空明的電話。
「空明哥,有辦法弄到一些……安全的冷焰火或者強光應援棒嗎?不要有明火,不會引發警報的那種。」
電話那頭沈空明似乎愣了一下,問了用途,聽寸珝簡單解釋後,沉默片刻,嘆了口氣:「我知道了。我想辦法。你們……注意安全,絕對不能被拍到。」
兩天後,寸珝以「工作室討論新項目」為由,帶著縱川去了市郊一個相對僻靜由舊廠房改造的文創園區。
那裡有一小片廢棄的直升機停機坪,平時幾乎無人使用,視野開闊,私密性也相對較好。
沈空明提前打點好了園區保安,確認了當晚沒有其他安排,且那個位置從外面很難看到。
夜幕降臨,繁星初現。
停機坪空曠而安靜,只有遠處城市隱約的喧囂。
「帶我來這裡幹嘛?」縱川好奇地看著四周黑漆漆的廠房輪廓。
寸珝沒說話,只是從帶來的一個大背包里,拿出幾十根特製可發出持久強冷白光的應援棒。
他熟練地將其一一點亮,然後走到停機坪中央,開始一根一根地擺放。
縱川起初疑惑地看著,漸漸地,他看出了形狀。
那是一個巨大的、由發光的白色線條勾勒出的漢字——「川」。
最後一根應援棒放好,整個「川」字在黑暗的停機坪上熠熠生輝,潔白的光芒並不刺眼,卻異常清晰堅定,仿佛地上生長出的一個發光的星座,又像是夜空中墜下的一個溫柔印記。
寸珝走回縱川身邊,和他並肩站著,看著那個發光的字。
「獎盃會生鏽,會被遺忘,會放在陳列櫃裡積灰。」寸珝的聲音在夜風中顯得格外清晰,不高,卻一字一句,穩穩地落在縱川心上,「但我的少年,站在哪裡,哪裡就有光。」
他轉過頭,看著縱川被光芒映亮的側臉,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此刻盛滿了震驚感動和盈盈水光。
「這座獎,」寸珝指了指地上發光的「川」字,又指指縱川的心口,「還有你心裡可能因為那些爭吵而產生的不安和懷疑……」
「都曬一曬。」
「用你自己的光。」
縱川的眼淚猝不及防地滾滾而落。
他再也忍不住,轉身撲進寸珝懷裡,緊緊抱住他,哭得渾身發抖。
不是傷心,而是某種積壓的情緒得到了最盛大、最無聲、卻最震撼的宣洩和安撫。
寸珝穩穩地接住他,將他完全擁入懷中,下巴抵著他的發頂,手臂收得很緊。
夜風拂過,吹動兩人的衣角。
腳下,那個發光的「川」字靜靜地亮著,像黑暗中的燈塔,像無聲的誓言,像寸珝對他所有的驕傲與守護。
不爭獎項虛名,只證此心光明。
他們在那個發光的字旁,相擁了很久很久。
直到應援棒的光芒漸漸微弱,最終熄滅,融入溫柔的夜色。
縱川哭夠了,從寸珝懷裡抬起頭,眼睛鼻子都紅紅的,卻亮得出奇。
他看著寸珝,忽然很認真地說:「寸珝,我想演戲。演更好的戲,拿更有分量的獎。不是為了一口氣,也不是為了證明給誰看。」
他頓了頓,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我想和你一起,站在更高的地方。讓那些嘈雜的聲音,再也夠不著我們。」
寸珝看著他眼中燃起不同於以往依賴,而是更加獨立和執拗的光芒,心頭震動,隨即湧起一股更深的激賞和愛意。
他的少年,在經歷了風雨和榮譽之後,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成長,不是逃離他的羽翼,而是想要長出與他並肩的翅膀。
「好。」寸珝握住他的手,十指緊扣,「我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