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車上，縱川靠著車窗，閉目養神。
小腿肌肉一陣陣抽痛，他輕輕嘶了一聲。
「回去我給你用熱水敷一下，再按摩。」寸珝從包里拿出準備好的筋膜槍，「晚上別熬夜。」
「知道啦。」縱川睜開眼，看著他，「你都不累嗎？」
「累，但習慣了。」寸珝笑了笑，「拍《逆行》時比這累多了。」
縱川想起雨夜那場戲，心口一緊。
他伸手，握住寸珝的手：「以後不許再那樣拼命。」
「嗯，不拼了。」寸珝反握住他的手，「現在有人管著。」
周六晚上七點半。
縱川和寸珝結束了一天的訓練，回到公寓。
沈空明已經等在客廳，三台電腦同時開著，分別顯示林曜直播間的預熱頁面、微博熱搜榜和粉絲群聊動態。
「還有半小時開始。」沈空明表情嚴肅，「我們按計劃行事。八點整，《傳承者》官博會發第二站預告片，你們倆準時轉發。之後不管直播間發生什麼，都不要回應，不要看。」
寸珝則打開外賣盒：「先吃飯，補充體力。」
簡單的三菜一湯，三人圍坐在餐桌旁。
電視調到靜音，畫面里是某個綜藝節目，但沒人真的在看。
七點五十分，林曜直播間開啟預熱。
鏡頭裡的他顯然精心打扮過，髮型、妝容、服裝都刻意靠近縱川最近的風格，甚至連坐姿和微笑的角度都經過設計。
背景是生日主題的裝飾，但細看能發現一些小心機：書架上有幾本音樂理論書（縱川在採訪中提過正在看），牆上掛著一幅抽象畫（配色與縱川新專輯封面相似）。
彈幕已經刷得飛快，熱火朝天的。
【曜曜生日快樂！】
【期待神秘嘉賓！】
【是縱川嗎是縱川嗎？】
【蹲一個同框！】
【感覺曜曜今天特別好看！】
【蹭王又來了……】
【又是蹭？還沒蹭夠？】
【這布置……模仿得太明顯了吧】
【能不能獨立行走？】
【專心過生日不行嗎非要扯別人？】
林曜顯然看到了這些彈幕，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復：「謝謝大家來陪我過生日。今天確實邀請了一些好朋友，至於是誰……大家猜猜看？」
他頓了頓，語氣忽然低落：「其實這些年，我常常想起從前。那時候大家都很單純，為了夢想聚在一起。雖然現在各奔東西，但有些情誼永遠不會變。」
這段話再次引導粉絲聯想。
果然，彈幕里開始刷。
【是在說縱川吧！】
【曜曜好深情】
【意難平啊意難平】
【所以今天縱川真的會來嗎？】
【飛黃騰達後，我成了你扔掉的第一個行囊……】
七點五十八分。
沈空明盯著電腦：「準備。」
縱川和寸珝拿出手機，登錄微博。
八點整。
《傳承者》官方微博準時發布第二站預告片。
三十秒的視頻，剪輯了滄州古城的風貌、陳指導演示八極拳的凌厲動作、寸珝和縱川認真訓練的畫面。
配文：「從琴到拳，從靜到動。傳承之路，步履不停。下周三晚八點，第二站《武魄》敬請期待。」
幾乎是同時，縱川轉發：「在滄州學習八極拳第三天，深刻體會到『力從地起』的含義。傳統武術不僅是招式，更是哲學。期待正片。@寸珝」
一分鐘後，寸珝轉發縱川的微博：「陳指導說，練拳先練心。受益良多。期待與你繼續探尋。@縱川」
兩人的微博一前一後發出，配合同一款預告片，形成了完美的互動閉環。
CP粉瞬間轉移陣地，正主來了!
【來了來了！正主發糧了！】
【在滄州！一起練武！】
【『期待與你繼續探尋』！這話說的！】
【這才叫真默契！林曜那種硬蹭的算什麼！】
林曜直播間的彈幕立刻出現了分流。
【姐妹們！縱川發微博了！和寸珝一起！】
【在滄州練武？所以根本不可能連線直播啊！】
【林曜不是說有神秘好友嗎？】
【感覺被騙了……】
林曜顯然還沒看到微博，正在按流程進行：「接下來，我要連麥第一位好朋友，他是——」
話音未落，彈幕已經刷滿屏：
【別連了！縱川在滄州！】
【人家正忙著傳承傳統文化呢！】
【曜曜你到底請了誰？】
【不會是自己唱獨角戲吧？】
林曜的臉色變了。
他快速瞥了一眼旁邊的手機，應該是助理在提醒他。
他的笑容變得勉強：「啊……看來有些朋友因為工作原因不能到場，但心意我都收到了。那我們連線下一位……」
接下來的直播，徹底垮掉。
所謂的「好友連麥」，大多是名不見經傳的小網紅，連麥內容尷尬又刻意。
林曜試圖繼續營造「深情追憶」的氛圍，但彈幕已經被兩波人占領——一波是脫粉回踩的，瘋狂刷「騙子」「蹭精」；另一波是看熱鬧的樂子人，刷「大型翻車現場」「演技還需磨練」。
最致命的一擊出現在直播後半段。
一個ID為「前工作人員小A」的用戶在彈幕區髮長文：
「我是《星光少年》時期的現場執行，可以證明林曜和縱川在節目期間幾乎零交流。縱川性格內向，除了必要的訓練和錄製，基本都在宿舍寫歌或看書。林曜則活躍在各個社交圈，但從未見他和縱川單獨相處過。所謂『凌晨一起練舞』『生病照顧』純屬虛構。節目結束後，兩人更沒有聯繫。林曜現在消費前同事，吃相難看。」
這段彈幕被無數人截圖轉發。
緊接著，更多「知情人士」冒出來：
選秀時期的化妝師：「縱川禮貌但疏離，林曜很會來事但沒見他們多熟。」
同屆選手（現已轉行）：「林曜那時候就跟誰都說熟，實際人緣一般。」
舞蹈老師：「縱川的努力是實實在在的，林曜……小聰明多。」
這些爆料未必全真，但在林曜人設崩塌的當下，每一條都成了壓垮駱駝的稻草。
直播還剩十五分鐘時，在線人數從巔峰期的八十萬銳減到二十萬，打賞也幾乎停滯。
林曜坐在鏡頭前，強顏歡笑，但眼中已經有了淚光——這次可能真不是演的。
八點五十五分，直播提前結束。
黑屏前，最後一條彈幕是：「生日快樂，但做人要實在。」
公寓裡，沈空明關掉電腦，長舒一口氣。
「結束了。」 縱川沉默地看著已經黑屏的直播間，心情複雜。
他並不感到痛快，反而有些悲哀為林曜，也為這個流量至上的時代。
「他會怎麼樣？」他問。
「短期內流量會暴跌，商業價值打折。但網際網路沒有記憶，過段時間換個方式，或許還能起來。」沈空明客觀分析，「不過這次翻車太徹底，想再走『深情人設』是不可能了。」
寸珝給縱川倒了杯溫水：「別想了，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選擇負責。」
縱川接過水杯，點點頭。
手機震動，是陳指導發來的消息：「明天六點訓練，別遲到。」
「知道了，老師。」縱川回復，然後對寸珝說，「早點休息吧，明天還要早起。」
「嗯。」
沈空明離開後，公寓裡只剩下兩人。
縱川洗完澡出來，看見寸珝坐在沙發上，手中拿著平板，神情專注。
「在看什麼？」他擦著頭髮走過去。
寸珝抬起頭，眼神有些微妙：「在看……一篇小說。」
縱川心裡一緊，湊過去看屏幕，這不正是《錄音棚三十三號》的頁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