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訓練繼續。
縱川的五百次跺腳終於完成,腳後跟已經紅腫,但他沒有抱怨。
陳指導檢查後,說了句「還行」,開始教他「碾步」。
一種更精細的步伐,用於近距離纏鬥時的重心轉換。
這個更難,需要極強的平衡感和協調性。
縱川摔了好幾次,膝蓋和手肘都擦破了皮。
寸珝想過去扶他,被陳指導制止:「讓他自己起來。練武的人,第一課就是學會摔跤。」
縱川咬著牙,一次次爬起來,一次次重來。
到傍晚結束時,他已經能勉強完成碾步的基本動作,雖然還不夠流暢,但至少不再摔倒。
陳指導看著滿身灰塵、汗如雨下的縱川,終於說了一句:「你今天,像個練武的。」
縱川笑了,雖然笑容因為疲憊而有些扭曲。
回程的車上,縱川幾乎睡著了。
寸珝讓他靠在自己肩上,輕輕按摩他紅腫的腳踝。
「明天還能練嗎?」他輕聲問。
「能。」縱川閉著眼睛,「陳指導說,明天教『鐵山靠』,八極拳的招牌動作。」
「那更累。」
「累也要練。」縱川的聲音越來越小,「答應了要好好學……就要做到……」
話音未落,已經睡著了。
寸珝看著他熟睡的側臉,心中湧起難以言喻的情感。
他拿出手機,拍了一張縱川靠在自己肩上睡著的照片,沒有發出去,只是存進私密相冊。
標籤:我的少年。
一周後,《傳承者》第二站《武魄》在滄州的拍攝進入尾聲。
縱川已經學會了八極拳的六個基礎招式,並能串聯成一套短拳。
雖然力道和精度遠不能與真正的武者相比,但架勢和神韻已經初具雛形。
最後一天的拍攝,節目組安排了一場小型「演武會」。
陳指導帶領他的弟子們表演了完整的八極拳套路,剛猛凌厲,氣勢磅礴。
接著,寸珝和縱川分別展示了他們學到的東西。
寸珝打了一套小架,動作標準,發力通透,獲得了陳指導和弟子們的掌聲。
縱川則打了他學會的短拳。
當最後一聲「哈!」伴隨著跺腳沖拳結束時,現場安靜了一瞬,然後爆發出掌聲。
陳指導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子,你讓我刮目相看。一開始我以為你吃不了這苦,沒想到你能堅持下來,還練出了點樣子。」
縱川鞠躬:「謝謝老師。」
「記住這種感覺。」陳指導認真地說,「武術練的不僅是身體,更是心志。以後無論遇到什麼困難,想想這七天,你能挺過來,就什麼都能挺過來。」
縱川用力點頭。
演武會結束,節目組準備了簡單的告別宴。
席間,陳指導喝了幾杯酒,話多了起來。
他講起八極拳的歷史,講起師門傳承的艱辛,講起傳統武術在當代的困境。
「現在年輕人,要麼覺得武術過時,要麼只學皮毛拍短視頻。」陳指導嘆氣,「真正沉下心練功的,越來越少。」
寸珝認真聽著,忽然說:「老師,我在想……也許可以通過影視作品,讓更多人看到傳統武術的魅力。不是那種飛來飛去的武俠片,而是真實展現武術哲學和訓練過程的戲。」
陳指導眼睛一亮:「你有想法?」
「還在構思。」寸珝說,「但如果有機會,希望能和您合作。」
「好!」陳指導舉杯,「我等你!」
縱川在旁邊聽著,心中溫暖。
他知道,寸珝一直在尋找自己的道路。
不是僅僅做一個演員,而是做一個有表達、有責任的創作者。
這條路很難,但他正在一步一步走。
宴席散後,兩人在滄州古城的城牆上散步。
月色很好,城牆下的老城燈火點點,遠處傳來隱約的梆子聲 是當地戲曲團在排練。
「下周要去哪裡?」縱川問。
「第三站在西安,學秦腔。」寸珝說,「第四站在景德鎮,學陶瓷。第五站在雲南,學少數民族音樂。第六站回北京,做總結和創作展示。」
「半年時間,要走這麼多地方。」
「但值得。」寸珝停下腳步,看著縱川,「和你看遍山河,學遍技藝,然後……一起創作點什麼。這是我今年最期待的事。」
縱川笑了,握住他的手:「我也是。」
他們並肩站在城牆上,看月色下的古城。
風很輕,夜很靜。
「寸珝。」
「嗯?」
「等這個項目結束,我們把《錄音棚三十三號》的結局寫完吧。」縱川輕聲說,「你寫的那個結局……我很喜歡。」
「好。」寸珝側頭看他,「不過,那是平行時空的結局。」
「嗯?」
「我們這個時空的結局……」寸珝握緊他的手,「會更長,更豐富,有更多篇章。你願意和我一起寫嗎?」
縱川的眼眶熱了。
「願意。」他說,「最好寫一輩子。」
月光灑在兩人身上,將影子投在古老的城磚上,交織在一起,分不清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