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川搖頭。
「文學院退休教授,七十多了。人家不在乎流量,在乎作品能不能被正確呈現。」沈空明感慨,「老人家看了劇組擬邀的幾個男演員,一眼挑中你,說『這孩子眼神乾淨』。」
縱川張了張嘴,不知該說什麼。
他忽然想起陳青青說的——「器物不會辜負真心。」
也許角色也不會。
寸珝簽完合同,合上筆蓋。
「敦煌那邊,」他問,「氣候乾燥,晝夜溫差大,裝備有建議清單嗎?」
沈空明早有準備,從公文包里抽出一張列印紙:「這是鄭導團隊給的。防曬、補水、保暖,三級防護。另外,你的戲服都是真絲多重紗,拍攝時不能直接接觸皮膚,要穿專用襯袍。劇組有統一準備,但你自己備幾件高支數純棉打底衫也行。」
寸珝接過清單,認真看起來。
縱川在旁邊聽著,忽然開口:「敦煌幾月殺青?」
「九月下旬。」沈空明說,「橫店轉敦煌,中間有半個月休整。」
縱川沒再說話,但心裡悄悄記下了這個時間點。
他進組比寸珝晚,《等風也等你》七月才開機,拍攝周期兩個半月,如果順利的話,九月下旬也能殺青。
如果能和寸珝同一天殺青……
他正想著,寸珝忽然抬頭,對沈空明說:「敦煌那半個月休整,我不回北京。」
沈空明一愣:「那你去哪?」
寸珝看了縱川一眼。
縱川也看著他,心跳漏了一拍。
「七月他開機。」寸珝說,「我去陪他。」
沈空明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認命地嘆了口氣,從公文包里又抽出兩張行程表:「我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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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行程表推到兩人面前:「橫店到縱川拍攝的城市,高鐵三小時。休整期你可以去探班,但別太高調,被拍到就說是朋友探班。」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反正你們也確實是朋友。」
「是的,
普通朋友。」寸珝一本正經補充。
沈空明翻了個白眼。
縱川在旁邊低著頭,嘴角卻翹得壓都壓不住。
送走沈空明,房間裡安靜下來。
窗外是北京春日難得的藍天,陽光透過紗簾灑進來,在地板上印出細碎的光斑。
縱川坐在沙發上,抱著靠枕,看著茶几上並排放著的兩份合同。
「我們接下來……」他開口,又停住。
寸珝在他旁邊坐下,很自然地攬過他的肩膀:「接下來兩三個月,你在北京籌備劇本、上表演課,我在橫店拍戲。七月份還得去雲南,到時候我儘量爭取能一起去。」
縱川靠著他,輕輕「嗯」了一聲。
「然後七月你去拍校園劇,我有半個月假期,去陪你。」寸珝繼續說,「九月我們都殺青,然後——」
「然後?」縱川抬頭看他。
寸珝低頭,在他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然後我們回家。」
縱川沒說話。
他把臉埋進寸珝肩窩,手臂環住他的腰,抱得很緊。
四月的北京,小區裡的玉蘭開得鋪天蓋地,風一過,花瓣撲簌簌落下來,鋪在鵝卵石小徑上,像一層薄雪。
縱川蹲在玄關,拆第三個快遞箱。
「這是香薰機。」他把白色的小機器遞給身後的寸珝,「放臥室還是客廳?」
「臥室。」寸珝接過來,拆開包裝研究說明書,「你睡眠淺,放臥室用。」
「那客廳也需要一個。」縱川又從箱子裡掏出個方盒子,「這個豆綠色的,放沙發旁邊。」
寸珝抬頭看了他一眼。
縱川沒察覺,已經拆開豆綠色香薰機的盒子,認真聞著附贈的精油小樣:「這個佛手柑味道不錯,嗯……這個雪松也可以。」
寸珝沒說話,走過去,從背後接過他手裡的精油瓶子,放回桌面。
「先吃飯。」他說,「快遞下午再拆。」
「還有三個箱子……馬上就好了……」縱川回頭,有點捨不得。
「一會我幫你拆。」寸珝把他從快遞堆里拉起來,「你現在的任務是吃飯。」
縱川被他半推半抱著去洗手後帶到餐桌邊,坐下時還戀戀不捨地往玄關方向看。
寸珝把筷子塞進他手裡,又往他碗裡夾了一塊糖醋排骨。
「先吃。」
「哦。」縱川終於老實了,低頭扒飯,睫毛在暖光燈光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餐桌上擺著三菜一湯,是寸珝下午做的。
這幾天徹底閒下來,他終於有時間把之前囤的菜譜一本本試過來。
縱川對吃的不挑,但每次都會很給面子地把盤子掃空。
今天是糖醋排骨、清炒蘆筍、蝦仁蒸蛋,還有一鍋蓮藕排骨湯。
窗開著,四月的晚風帶進來玉蘭的淡香。
茶几上攤著幾本家居雜誌,封面折了角,是他們上周逛書店時買的。
旁邊散落著幾支色卡,縱川堅持要在書房刷一面墨綠色的牆,寸珝說太暗了傷眼睛,兩人討論了三天,最終各退一步:刷半牆。
此刻那半牆墨綠已經完工,正對著書桌,寸珝試過了,不反光,看書不累。
沙發是新換的。
原來的灰布藝沙發搬去了客房,客廳里這張是縱川挑的。
奶白色,羊羔絨,陷進去像被雲朵接住。
寸珝嫌不耐髒,縱川說髒了可以洗,洗不了就換,寸珝說你還挺會過日子的,縱川說那當然。
電視柜上擺著那對水杯。
小鳥杯在左,小貓杯在右,並排立著,杯口朝上,等著每天早上的第一杯水。
茶几下層塞著幾本還沒拆封的食譜,是縱川前兩天網購的《懶人電飯煲料理》《十分鐘搞定工作日便當》《給愛的人做頓飯》。
寸珝看到書名時沉默了很久,縱川假裝在拆別的快遞,耳朵紅得很明顯。
這間一百二十平米的公寓,他們住了快一年,但直到最近幾天,才真正意義上的開始「一起」布置。
以前太忙了,而且各個地方連軸轉,這裡更多是一個中轉站,一個疲憊時可以降落的地方,但還稱不上「家」。
現在不一樣了,兩人同時完全空下來。
暫時沒有通告,沒有拍攝,沒有必須回復的工作消息。
沈空明特批的「靜默期」用他的話說:「你們倆該收收心,準備下一階段的工作了,別到時候進組還惦記著家裡窗簾沒選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