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斤小龍蝦,紅彤彤地堆在大盤子裡,油汪汪的,蒜蓉和香辣兩種口味,香味直往鼻子裡鑽。
少黎戴上一次性手套,眼裡冒光:「我先來!好久沒剝了,不知道手生了沒有。」
他抓起一隻最大的,三下五除二剝開,蝦尾肉完整地脫出來,蘸了蘸湯汁,塞進嘴裡。
「嗯——!」他眯起眼,「就是這個味!」
縱川也戴上了手套,但他剝蝦的速度明顯不如少黎,剝一隻的時間少黎能剝三隻。
寸珝坐在旁邊,慢條斯理地剝著。
但他剝出來的蝦肉,一隻一隻都進了縱川的碗裡。
少黎剝到第三隻的時候,抬頭看了一眼。
然後他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寸珝老師。」
「嗯?」
「你能不能讓禾禾自己剝?」還想著比賽呢,這咋比?
寸珝看他一眼。
「他剝得慢。」他說。
「他剝得慢,你就不讓他練手了?」少黎一臉痛心疾首,「你這是溺愛!你這樣會把他慣壞的!」
縱川在旁邊小聲說:「其實我也沒不讓你們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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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閉嘴。」少黎瞪他,「你碗裡的蝦都堆成山了,你當然不著急。」
寸珝想了想,把剛剝好的一隻蝦放進了少黎碗裡。
「夠了嗎?你也趕緊吃。」他問,一副把他當家裡和哥哥爭風吃醋的弟弟。
少黎:「……」
縱川在旁邊笑得直不起腰。
「夠了夠了。」少黎趕緊護住自己的碗,一丟丟尷尬「我就是開個玩笑,你別當真。」
寸珝「哦」了一聲,繼續剝下一隻。
但這次,他剝出來的蝦,分別放進了兩個碗裡。
縱川的碗裡多一些,少黎的碗裡少一些,但兩隻碗都在緩慢地堆高。
少黎看著自己碗裡漸漸多起來的蝦肉,忽然有點恍惚。
上一次有人這樣給他剝蝦,是什麼時候?
阿姨剝的不算,記憶模糊了。
好像很久沒有過了,從他察覺到之後就沒有了。
「少黎。」縱川的聲音把他拉回來,「你那個蒜蓉的給我一隻。」
「自己拿。」
「你離得近。」
「你手斷了?」
「你……」
寸珝默默把蒜蓉蝦的那盤往縱川那邊推了推,跟他說悄悄話。
少黎看著他倆蜜裡調油的,嘴角慢慢彎起來。
這才是家。
他想。
不是那個冷冰冰的永遠只留他一個人冷靜的公寓。
豐少卿,老子遲早辦了你個裝模作樣的傢伙!
愛情,估計就是有一個人在廚房給你煎蛋,有一個人記得你不吃溏心蛋,有一個人會幫你卷好烤鴨放進碗裡。
是你吃一口就能嘗出來的,有人在惦記著你。
就他們倆這樣。
下午三點,寸珝準時去了健身房。
縱川和少黎散步回家,消食。
四月底的北京,陽光正好,不冷不熱。
胡同里的槐樹抽了新芽,牆頭探出幾枝海棠,開得正好。
少黎走在前頭,腳步輕快,時不時停下來拍張照。
「這個牆好看,灰磚紅門。」
「這棵樹的形狀好奇怪,像在跳舞。」
「你看那隻貓,胖成球了。」
縱川跟在後頭,看著他拍這拍那,忽然說:「少黎。」
「嗯?」
「你還記得以前嗎?練習生的時候,我們溜出去吃夜宵。」
少黎腳步頓了一下。
「記得啊。」他回頭,笑著,「我偷了經紀人的門禁卡,我倆翻牆出去,結果你被鐵絲劃破了褲子。」
「那條褲子我特別喜歡。」
「你後來不也買了一條一模一樣的?」
「不一樣。」縱川說,「那條是原版的,後來買的是復刻版。」
少黎看著他,眼神複雜。
「你記性真好。」
「不是記性好。」縱川走到他身邊,「是那時候太壓抑了,能記住的好事不多,所以每一件都記得特別清楚。」
少黎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伸手,揉了揉縱川的頭髮。
「現在好了。」他說,「你有人給你剝蝦,有人給你卷烤鴨,有人記得你愛吃溏心蛋。」
縱川沒躲開他的手。
「你也會有。」他看著少黎的眼睛,一字一句,「那個人也在找你。」
少黎愣了一下,然後他笑了。
「借你吉言。」他說。
兩人繼續往前走。
胡同很深,很安靜。
偶爾有自行車從身邊騎過,車鈴聲清脆悠長。
「少黎。」
「嗯?」
「你這次回來,打算待多久?」
少黎想了想:「還沒想好,可能……就不回去了吧。」
哥哥不趕他的話。
「那挺好。」縱川說。
「好什麼?」
「可以經常來找我們蹭飯。」
少黎笑起來:「那我可不客氣了。」
「不用客氣。」
他們穿過胡同,走進主街。
車水馬龍,人聲鼎沸。
少黎站在路口,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忽然深吸一口氣。
「禾禾。」
「嗯?」
「謝謝你。」
縱川看著他。
「謝什麼?」
「謝你收留我。」少黎說,「謝你們兩口子對我這麼好。」
他頓了頓,聲音輕下來:「謝你讓我覺得……我還有家。」
縱川沒說話。
他只是伸出手,搭在少黎肩上,用力按了按。
少黎也沒說話。
兩個人就這麼站在路口,看車流滾滾,看人來人往。
風從身後吹來,裹著槐花的香。
傍晚,寸珝健身回來。
一進門,就聞到廚房飄來的香味。
他換了鞋走進去,看見少黎站在灶台前,繫著圍裙,正往鍋里加調料。
「回來了?」少黎頭也不回,「再等十分鐘,馬上好。」
寸珝走到廚房門口,往裡看了一眼。
砂鍋里燉著湯,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案板上擺著切好的青菜,水靈靈的。
灶台上還有幾個空碗,明顯是已經做好的菜被端出去了。
「你做的?」寸珝問。
「對啊。」少黎轉過身,揚了揚手裡的鍋鏟,「你們中午請我吃烤鴨,我晚上怎麼也得表示表示。隨便做了幾個菜,嘗嘗我的手藝。」
寸珝沒說話,但目光柔和了一些。
「空禾呢?」
「在擺碗筷。」少黎用下巴指了指餐廳方向,「他說你愛喝湯,我特意燉了玉米排骨。」
寸珝點了點頭,沒再多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