寸珝沒說話，只是伸手把他撈進懷裡。
縱川趴在他胸口，笑得渾身發抖。
「我真的沒想到……」他一邊笑一邊說，「少黎從來沒說過……他一直都是那種……特別可愛的那種……」
「可愛。」寸珝又重複這個詞。
「對啊，可愛。」縱川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就像小狗一樣，會撒嬌，會耍賴，會讓人想摸摸頭的那種……」
寸珝沉默了兩秒。
「那隻小狗，」他一字一句地說，「現在正在隔壁把他哥哥按在床上。」
縱川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得更厲害了。
「你別說了……哈哈哈哈……」
寸珝抱著笑成一團的縱川，表情依然複雜，但眼底深處有了一絲無奈的笑意。
他確實沒想到。
豐少黎，那個每天早上雷打不動喝酸奶、晚上準時點小龍蝦、會在沙發上窩成一團看電視、被縱川揉頭髮也不躲的陽光男孩……
居然是個1。
還是個能把哥哥強行拖進房間，語氣強硬地說「你別動」的那種1。
寸珝覺得自己需要對這個世界重新建立認知。
縱川笑夠了，從他懷裡抬起頭。
「哎，你說，」他眨眨眼，「少黎那個哥哥……是自願的嗎？」
寸珝看著他。
「你什麼意思？」
「就是……」縱川想了想，「少黎雖然力氣不小，但如果他哥真的不願意，應該不會……」
他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如果豐少卿真的不願意，少黎不可能把他拉進房間，不可能關上門，不可能……
不可能有現在這些動靜。
寸珝沉默了兩秒。
「你是說……」
「我是說，」縱川壓低聲音，「也許他哥也不是完全……那個……」
他沒說完，但眼睛亮亮的，帶著一種「我好像發現了什麼秘密」的興奮。
寸珝看著他，忽然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八卦了？」
「這不是八卦。」縱川認真地說，「這是關心朋友。」
「關心朋友就是分析他和他哥哥是不是兩情相悅？」
「對。」縱川理直氣壯。
寸珝看著他，嘴角慢慢彎起來。
「行。」他說，「你關心吧。」
縱川滿意了，重新窩回他懷裡。
過了一會兒，他忽然又抬起頭。
「寸珝。」
「嗯？」
「你說……那個房間……」
「什麼？」
「就是……」縱川的聲音越來越小，「少黎那邊……有沒有準備那個……」
寸珝愣了一下，然後反應過來他說的「那個」是什麼。
潤滑液。
安全套。
客房是新收拾出來的，雖然換了床單被罩，但那些私密的東西……
肯定沒有啊。
縱川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表情變得微妙起來。
「他肯定沒準備……」他小聲說，「那是客房……」
寸珝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說：「少黎應該有數。」
「萬一沒有呢？」
「……那他哥可能有。」
縱川愣了一下，然後整個人埋進寸珝懷裡，笑得直抖。
「你別說了……太尷尬了……」
寸珝摟著他，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
「是你先問的。」
「我後悔問了……」
兩人就這麼抱著，聽著窗外隱約的雨聲，和隔壁若有若無的動靜。
過了很久，久到縱川都快睡著了，隔壁終於安靜下來。
徹底的安靜。
縱川迷迷糊糊地想：看來……是有數的。
然後他沉入睡眠。
寸珝低頭看著懷裡的人，輕輕吻了吻他的發頂。
今晚的事情，信息量有點大。
但有一件事他可以確定。
那就是明天吃早飯的時候，場面一定會非常精彩。
他關上燈，把縱川往懷裡摟了摟，閉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七點半，寸珝準時醒來。
縱川還在睡，縮在他懷裡，呼吸均勻。
寸珝輕輕抽出胳膊，給他掖好被角，起身下床。
走出臥室的時候，客廳很安靜。
客房門關著。
他往廚房走，準備做早餐。
路過餐桌的時候，他腳步頓了一下。
餐桌上有張紙條。
是少黎的字跡，歪歪扭扭的：
「出去吃早飯，晚點回來。——黎」
旁邊還有一行更小更潦草的字：
「他請客。」
寸珝看著那張紙條，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把紙條收起來，走向廚房。
既然不用做三個人的早餐，那就做兩人份吧。
他打開冰箱，拿出雞蛋和牛奶。
窗外的天已經放晴了，昨夜的雨洗過之後，天空藍得透亮。
寸珝站在灶台前，打蛋，攪勻，倒進鍋里。
油滋滋地響起來，煎蛋的香味在廚房裡瀰漫。
他想，不知道豐少卿請客的地方，有沒有給少黎點他不吃溏心蛋。
應該會記得吧。
畢竟是哥哥。
他彎了彎嘴角，把煎蛋翻了個面。
吃完早飯，沈空明打來電話。
「後天官宣。」他言簡意賅，「《長安銅鏡》和《等風也等你》同一天發陣容，平台方商量好的，想蹭波聯動熱度。你們倆有個心理準備。」
縱川和寸珝對視一眼。
「什麼心理準備？」縱川問。
「輿論準備。」沈空明頓了頓，「你倆現在不是剛出圈的透明了，盯著的人多。尤其是縱川，這個校園劇男二多少人盯著，你空降拿下，原定被溜的那個小生粉絲肯定不樂意。還有同劇的男一女一，人家都是正經科班出身，你們這種選秀轉型的，在某些人眼裡就是走捷徑。」
「總之，後天微博可能會有點亂。你倆別下場，別手滑，別用大號干任何會被截圖的事。公關稿我準備好了，到時候直接發。」
「知道了。」寸珝說。
「收到。」縱川說。
掛了電話，客廳里安靜了幾秒。
縱川低頭看著手裡的劇本，翻到周硯那場「開學典禮」，白紙黑字，墨跡清晰。
他想起兩個人那陣子，網上鋪天蓋地罵他「白眼狼」「忘恩負義」「下海咖」。
他有時候都不敢開微博，不敢看評論，甚至不敢打開手機。
那時候他以為，被罵這件事，會習慣的。
其實不會。
每一次新的攻擊，都會精準地刺進舊的傷口裡。
但他有寸珝，有少黎，有沈空明，有那麼多真心喜歡他的粉絲。
還有他自己 他用時間，從泥濘里站起來，每一步都踩得很實。
但他討厭別人罵自己老公。
「在想什麼？」寸珝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縱川回過神。
「在想……」他頓了頓，「後天會不會很吵。」
「會。」寸珝實話實說。
縱川笑了：「你也太直接了。」
「但是，」寸珝看著他，眼神平靜，「吵完了，我們還是我們。」
縱川愣了一下。
寸珝沒有說「不要在意別人的看法」，沒有說「你會習慣的」。
他說的是「吵完了，我們還是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