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下旬的北京,熱得有些倉促。
前兩天還穿著薄外套,今天就只能穿短袖了。
縱川從表演課出來,站在寫字樓門口,被撲面而來的熱浪蒸得眯了眯眼。
手機震了一下。
他掏出來看,是少黎的消息:【周末有空嗎?出來吃飯。】
他回:【有,想吃啥?】
少黎秒回:【你定,我不挑。】
縱川想了想,打字:【那家日料?就咱們以前去過的那家。】
少黎:【行,那約周六中午?】
縱川:【好。】
發完消息,他把手機收起來,往地鐵站走。
路上經過一家家居用品店,他忽然想起什麼,停下腳步。
敦煌乾燥。
加濕器。
他轉身走進去。
店員迎上來,熱情地問他要什麼。
他說加濕器,店員把他領到一排貨架前,介紹這個那個,什麼超聲波、熱蒸發、香薰功能,說得天花亂墜。
縱川聽著聽著,忽然問:「有那種……聲控的嗎?」
店員愣了一下:「聲控?」
「就是……」縱川比劃了一下,「夜裡渴了,想喝水,喊一聲,它就能噴點濕氣出來那種。」
店員的表情微妙了一瞬。
但她很快調整過來,把他領到另一個貨架前,指著最上面一款:「這款可以連智能音箱,語音控制。加濕、香薰兩用,還有夜燈功能。而且它除了聲控加濕,還會根據聲音變換顏色的氛圍燈~非常推薦情侶使用喔~」
「就這個!」縱川看了看價格,有點小貴。
但他還是買了。
又買了一堆補水面膜、保濕噴霧、潤唇膏。
都是寸珝能用上的。
敦煌那麼干,拍戲那麼累,晚上收工回酒店,這些東西都用得上。
付完款,他拎著袋子走出店門,陽光落在臉上,熱烘烘的。
他忽然有點想笑,自己這是在幹嘛?
明明才分開不到一個月,怎麼搞得像三年沒見似的。
但他心裡清楚,他不是衝動。
他是真的想他了。
周六下午,縱川提前十分鐘到那家日料店。
靠著窗,能看見外面一小方天井,種著幾竿瘦竹。
以前他和少黎來過這兒,點人氣推薦的菜,說一些沒營養的話題。
他坐下,翻了翻菜單,沒點,等著。
十二點整,包廂門被推開。
少黎走進來,手裡拎著一個紙袋。
「給你的。」他把紙袋往縱川面前一放,「新產品,試用裝。」
縱川低頭看了一眼,臉瞬間熱了。
「你又……」
「客氣什麼。」少黎在他對面坐下,拿起菜單,「點菜了嗎?」
「沒,等你呢。」
少黎翻了翻菜單,噼里啪啦點了一串:三文魚刺身、甜蝦、烤鰻魚、天婦羅、茶碗蒸、味噌湯……
「夠了吧?」服務員走後,他看向縱川,「夠不夠?」
「夠了。」縱川把那袋「新產品」放到一邊,「你工作室不忙?」
「還行。」少黎給自己倒了杯茶,「最近在跑供應鏈,累死了。」
少黎比上次見面時精神了些,眼底的青黑淡了,臉上也有血色了。
穿著件簡單的白T恤,頭髮剪短了一點,整個人看起來清爽利落。
「你哥那邊……」縱川試探著開口。
「他會時不時回來給我做飯。」少黎打斷他,語氣里是藏不住的得意,「他在處理取消訂婚的事,還被我爸罵了。他可是極少讓我爸媽操心的人。」
少黎終於狠狠秀了一波。
縱川看著他,忍不住笑了。
「行啊你。」他說,「動作挺快。」
「那是。」少黎夾起一片三文魚,蘸了蘸醬油,「也不看看我是誰。」
兩人吃著聊著,從工作室聊到少黎他哥,從少黎他哥聊到寸珝。
「你呢?」少黎反問他,「和寸珝怎麼樣?」
「還行。」縱川說,「每天視頻。」
「就視頻?」
「不然呢?」縱川瞪他,「他人在敦煌,我在北京。」
少黎笑了。
「看你那樣。」他說,「想他了就直接去啊。」
縱川愣了一下。
「請假,買票,飛過去。」少黎掰著手指頭,「三天,五天,隨便你。反正你下個月才進組。」
縱川沒立馬搭話,他確實想過。
每天晚上視頻的時候,看著寸珝那張被敦煌的陽光曬得有點黑的臉,聽著他說今天拍了什麼、吃了什麼、酒店有多干,他就恨不得下一秒出現在他面前。
給他送加濕器。
給他送面膜。
給他送一切他能用到的東西。
然後讓他抱抱自己。
「可是……」他開口。
「可是什麼?」少黎打斷他,「怕影響他工作?怕被拍到?怕這怕那的?」
縱川沉默了,他確實怕。
怕自己突然出現,打亂寸珝的節奏。
怕被媒體拍到,又惹出什麼風波。
怕去了之後,反而讓寸珝分心。
「縱川。」少黎放下筷子,看著他,「你知道你最大的問題是什麼嗎?」
「什麼?」
「你想太多了。」少黎說,「你想他,就去找他。這有什麼複雜的?他又不是不想見你。」
縱川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少黎繼續說:「而且你想想,你突然出現在他面前,他得多驚喜?他得多開心?他得多……」
他頓了頓,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多『想』你?」
縱川的臉騰地紅了。
「你腦子裡能不能想點正經的?」
「這就是正經的。」少黎一臉無辜,「夫夫團聚,天經地義。」
縱川被他氣笑了。
但心裡那個念頭,卻越來越清晰了。
吃完飯,兩人走出日料店。
午後的陽光很烈,照得人睜不開眼。
少黎戴上墨鏡,拍了拍縱川的肩膀。
「好好想想。」他說,「票訂好了告訴我,我可以送你去機場。」
縱川點點頭。
少黎轉身走了。
縱川站在店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然後他拿出手機,打開購票APP。
敦煌。
他搜了一下航班。
北京到敦煌,沒有直飛,要轉機。
最快的一趟,早上七點起飛,下午兩點到。
他盯著那個時間,看了很久。
然後他退出APP,把手機收起來。
還沒想好。
但好像,已經開始想了。
晚上回家,縱川把那台加濕器從袋子裡拿出來,擺在茶几上。
奶白色的,圓圓的很可愛。
他又把那些面膜、噴霧、潤唇膏拿出來,整整齊齊碼在旁邊。
然後他拍了張照片,發給寸珝。
【看,我給你買的。】
寸珝很快回:【???這麼多?】
縱川:【敦煌干,你都用得著。】
寸珝發了一個摸摸頭的表情。
然後又發了一條:【謝謝寶貝。】
縱川盯著那四個字,嘴角彎起來。
他打字:【不客氣。】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你什麼時候有空?】
寸珝:【怎麼了?】
縱川:【沒什麼,就是問問。】
寸珝那邊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發來一張照片。
是他自己,穿著戲服,站在敦煌的沙漠裡。
夕陽在他身後,把他的輪廓鍍成金色。
他對著鏡頭笑,露出一口白牙。
配文:【想你。】
縱川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然後他把手機按在胸口,閉上眼睛。
少黎說得對。
他想他,就應該去找他。
管他什麼影響,管他什麼風波。
他就是想他。
就是想見他。
就是想讓他抱抱自己。
他重新打開購票APP,找到那趟航班。
手指懸在「確認支付」上,停了幾秒。
然後他點了下去。
付款成功。
機票預訂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