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空明沉默了幾秒。
「那就是……順手的事。」他說。
「順手的事?」縱川不信,「你和他怎麼就『順手』了?你倆以前什麼關係你不知道?他給咱們寄過舉報信,差點把咱們的事業都毀了。你現在跟我說『順手』?」
沈空明沒說話。
「而且,」縱川繼續說,「你自從阿野哥走了之後,就再也沒考慮過感情的事。媽以前給你介紹過多少對象,你一個都不見。怎麼現在突然就和趙棘……」
他沒說完,因為沈空明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裡,有太多複雜的情緒。
縱川愣了一下,聲音放輕了。
「哥,你跟我說實話。你們到底怎麼回事?到哪一步了?」
沈空明沉默了很久。
久到縱川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然後他開口,聲音很輕:「就是……好朋友,彼此照顧照顧,走動走動,正常的。」
縱川看著他。
看著他那雙躲閃的眼睛,看著他微微發紅的耳根。
「就這些?沒有其他的了嗎?」
「就這些。」沈空明說。
縱川盯著他,盯了幾秒。
然後他說:「哥,你知道你每次撒謊的時候,右眼會跳嗎?」
沈空明立馬抬手按住眼皮:「……」
他的右眼,確實在跳。
縱川嘆了口氣。
「行了,我不逼你。」他說,「但你們要是真的有什麼事,你得告訴我。我是你弟,不是外人。」
沈空明沒說話,偷瞟了他一眼。
過了一會兒,他伸出手,揉了揉縱川的頭髮。
「知道了,還管上你哥了。」他說。
語氣里有一種縱川很少聽到的……柔軟。
縱川看著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時候他還小,沈空明剛警校畢業,意氣風發,每次回家都會揉他的頭髮,說「等哥掙了錢,給你買好多好多好吃的」。
後來阿野走了,沈空明辭職了,直接轉行。
那些揉頭髮的動作,也越來越少了。
現在他揉他的頭髮,那種力道還在。
但揉頭髮的人,好像變了。
「哥。」縱川輕聲說。
「嗯?」
「你要是真的……找到那個人了,我會替你高興的,就像你祝福我和寸珝一樣。」
沈空明的手頓了一下。
然後他收回手,背過身去。
「瞎說什麼。」他的聲音有點悶,「都說了沒有的事。」
但縱川看見了。
他看見沈空明轉身的時候,偷偷挑了下眉。
很快,但他看見了。
陽台的門開了。
趙棘走進來,看見兩人站在角落裡,愣了一下。
「怎麼了?」
「沒什麼。」沈空明走過去,「聊點家裡的事。」
趙棘點點頭,沒有多問。
他拿起放在玄關的外套,對縱川說:「那我們先走了。你一個人在家,好好吃飯。」
「好。」縱川點點頭,心裡嘖嘖。
沈空明也穿上外套,走到門口。
臨出門的時候,他回頭看了縱川一眼。
那一眼裡,有太多的話。
但他只說了一句:「有事給我打電話。」
縱川點點頭。
門關上了。
屋子裡安靜下來。
縱川站在玄關,聽著外面的腳步聲漸漸遠去,聽著電梯門打開又關上。
然後他走回客廳,在沙發上坐下。
茶几上還擺著沒動的果盤,廚房裡飄來淡淡的橘子香味。
陽台上,多肉們安靜地曬著月光。
他忽然想起剛才沈空明轉身時那個淺淺的弧度。
那個弧度,讓他想起很多年前。
那時候沈空明還年輕,眼睛裡還有光。
每次和阿野在一起的時候,都會露出那樣的笑。
後來那道光滅了。
現在,好像又亮了一點。
縱川拿起手機,給寸珝發消息:【你猜怎麼著,哥今天帶趙棘來家裡吃飯了。】
寸珝很快回:【???】
縱川:【我覺得他倆有事。】
寸珝:【什麼事?他倆?!不會吧。】
縱川想了想,打字:【就是那種事。】
寸珝沉默了幾秒,然後發來一串省略號。
縱川看著那串省略號,忽然笑了。
他又打字:【我哥不承認,說是好朋友。】
寸珝:【……】
縱川:【但我覺得是真的。】
寸珝:【你覺得是估計就是了。】
縱川:【你什麼意思?】
寸珝:【我的意思是,你哥的事,讓他自己處理。你少操心,這種事情咱們也插不上手。】
縱川看著那行字,愣了一下。
確實啊,感情這種事情……
然後他回:【知道了。】
寸珝:【乖。】
縱川盯著那個「乖」字,嘴角慢慢彎起來。
他靠在沙發里,抱著手機,想像著寸珝在敦煌的某個房間裡,穿著睡衣,靠在床頭,用那隻杯子喝水。
然後給他發消息。
忽然間,他覺得這個屋子沒那麼空了。
那天晚上,縱川睡得很好。
第二天早上醒來,他站在陽台上給多肉澆水,忽然想起什麼。
他拿出手機,給沈空明發了一條消息:【哥,不管你和趙哥是什麼關係,我都支持你。】
發完,他把手機收起來,繼續澆水。
過了一會兒,手機響了。
他拿出來一看,是沈空明的回覆:【管好你自己,寸珝的管事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