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空明的手又頓了一下。
這回頓得有點長。
然後他把刀放下，轉過身，看著縱川。
「什麼事？」
「就是……」縱川想了想措辭，「你以前，不會這樣的。」
「什麼樣？」
「就是……」縱川指了指客廳方向，「帶人來我家，還一起做飯。你以前除了我，基本不和別人單獨待著。更別說和……」
他頓了頓，「和趙哥。」
沈空明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轉回身，繼續切姜。
「以前是以前。」他說，「現在是現在。」
「什麼意思？」縱川看他一副心情不錯的樣子。
「沒什麼意思。」沈空明把切好的姜放進鍋里，「就是……人總是會變的。」
縱川看著他。
看著他那雙在自己視線里顯得有點模糊的眼睛，看著他微微抿著的嘴唇。
他心裡那個猜測，越來越清晰了。
但他沒有問出口。
因為他知道，如果沈空明不想說，問了也沒用。
「蒜剝好了。」他把剝好的蒜瓣遞過去。
沈空明接過來，拍扁，剁碎，扔進鍋里。
香味瞬間飄了出來。
「行了，出去吧。」他說，「陪阿棘聊會兒天。」
縱川擦擦手，走出廚房。
第二次了，阿棘……
客廳里，趙棘還在看劇本。
他看得很認真，眉頭微微皺著，手指在紙頁上輕輕划過，像在品味什麼。
縱川在他旁邊坐下。
「好看嗎？」他問。
「嗯。」趙棘點點頭，「周硯這個角色，寫得挺好。」
「你也看原著？」
「現在不就在看。」趙棘把劇本放下，「你演他，挺合適的。」
縱川愣了一下。
「你也這麼覺得？」
「嗯。」趙棘看著他，「你身上有一種……沉靜的東西。能沉得下去，才能浮得上來。周硯大概就是這樣的人。」
縱川沒說話。
他看著趙棘，忽然覺得這個人，好像和他想像的不太一樣。
上次在川菜館，他只覺得趙棘是個被悲傷困住的人，滿身的刺，隨時準備扎人。
但現在坐在他家的沙發上，說起劇本頭頭是道，表情平靜而溫和。
那種變化，不是裝出來的。
是時間，還是別的什麼？
「趙哥。」他開口。
「嗯？」
「你和我哥，是怎麼……」
他還沒說完，廚房裡傳來沈空明的聲音。
「阿棘！過來幫我遞一下醬油，在你旁邊那個柜子里。」
趙棘應了一聲，起身走過去。
路過縱川身邊的時候，他低頭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有空再說。」他輕聲說。
然後他走進廚房。
縱川坐在沙發上，看著廚房的方向。
一回頭，他就能看見兩個人站料理台前。
沈空明在那邊炒菜，趙棘在旁邊遞調料。
沈空明說一句什麼，趙棘點點頭，然後把醬油瓶遞過去。
沈空明接過來，倒了一點，嘗了嘗，又遞給趙棘，讓他也嘗嘗。
趙棘湊過去，就著他的手嘗了一口，然後點點頭。
那個動作太自然了。
自然得像做過很多次。
縱川看著，心裡那個猜測，幾乎要變成確定了。
但他還是沒說話。
他只是在心裡默默想：哥，你瞞得可真深。
晚飯做了四菜一湯。
紅燒排骨、清蒸鱸魚、麻辣豆腐、蒜蓉青菜，還有一鍋排骨湯。
擺上桌的時候，縱川看著那滿滿一桌子菜，忽然有點恍惚。
多久沒在家吃過這麼豐盛的飯了？
上次還是寸珝在的時候。
「愣著幹嘛？」沈空明把筷子塞進他手裡，「坐下吃。」
縱川坐下來。
趙棘坐在他對面，沈空明坐在中間。
方便給兩人夾菜。
「嘗嘗這個魚。」沈空明夾了一筷子放進縱川碗裡，「新鮮的，我早上買的。」
「嗯。」縱川低頭吃。
「豆腐也不錯，你愛吃的麻辣口。」沈空明又給他夾了一筷子。
縱川看著自己碗裡堆起來的菜，忽然有點想笑。
「哥，我自己會夾。」又不是小孩子了。
「知道你會。」沈空明面不改色，「多吃點，你看你瘦的。」
趙棘在旁邊看著，嘴角微微彎起來。
沈空明瞥了他一眼，也給他夾了一筷子魚。
「你也吃。」
趙棘愣了一下，然後低頭吃魚，耳朵尖悄悄紅了。
縱川假裝沒看見，繼續埋頭吃飯。
但他心裡已經翻江倒海了。
這倆人，絕對有問題。
吃完飯，沈空明搶著洗碗。
趙棘說去陽台透透氣，就推開門走了出去。
縱川坐在沙發上，看著廚房裡沈空明忙碌的背影，又看看陽台上趙棘站在多肉旁邊的身影，心裡那個念頭越來越按捺不住。
等沈空明洗完碗出來，他立刻站起來。
「哥，你過來一下。」
沈空明擦了擦手：「怎麼了？」
「陽台那邊。」縱川壓低聲音，「我跟你說點事。」
沈空明看了他一眼，跟著他走到臥室那邊。
離陽台最遠的角落。
「什麼事？這麼神神秘秘的。」
縱川看著他，開門見山：「你倆怎麼回事？」
沈空明愣了一下：「什麼怎麼回事？」
「你少裝。」縱川壓低聲音，「你和趙哥，你倆……是不是……」
他沒說完，但那個省略號里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沈空明的表情僵了一瞬。
然後他移開目光，看著旁邊的牆壁。
「你想多了。」他撓撓頭說。
「我沒想多。」縱川盯著他，「我親眼看見的。你們一起買菜，一起做飯，他嘗菜的時候你就著他手……哥，你以前從來不讓人碰你的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