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得早休息還有好天氣。
陽光開始有了重量,落在皮膚上熱烘烘的。
路邊的槐樹抽了新葉,風一吹,嘩啦啦響成一片。
縱川從表演課回來,剛進小區就看見樓下停著輛眼熟的車。
他愣了一下,走近看了看車牌。
沒錯,是沈空明的車。
可沈空明沒說今天要來啊。
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沒有消息。
帶著疑惑上樓,電梯門一開,就聽見自己家門口有動靜。
他加快腳步走過去,拐過走廊,看見沈空明正站在他家門口,手裡拎著兩大袋東西,旁邊還站著一個人。
趙棘。
那個陽光康復中心的心理諮詢師,嚴野的表哥。
上次見面還是在川菜館,四個人一起吃水煮魚。
那時候趙棘的眼睛裡還帶著化不開的陰鬱,整個人像繃緊的弦。
後來聽說他去總局撤了舉報信,又和沈空明一起去給嚴野掃了墓,之後就沒怎麼聯繫了。
現在他站在自己家門口,穿著一件淺灰色的休閒襯衫,袖子挽到手肘,手裡也拎著東西。
是一箱水果,看起來挺沉。
「空禾?」沈空明聽見腳步聲,轉過頭,「下課了?」
「嗯。」縱川走過去,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哥,你怎麼來了?也不提前說一聲。」
「路過,順便來看看你。」沈空明說得雲淡風輕,「正好阿棘也說要來給你送點東西,就一起了。」
趙棘點點頭,把手裡的水果箱往上提了提:「工作室發的,吃不完,給你帶一箱。」
縱川接過水果箱,又看了一眼沈空明手裡的兩大袋。
那袋子透明,能看見裡面是各種菜肉。
排骨、魚、青菜、豆腐,還有一盒處理好的小龍蝦。
「你們這是……」他看向沈空明。
「來給你做頓飯吃啊,正好聚聚。」沈空明推了推眼鏡,表情很自然,「一個人在家,肯定不好好吃飯吧?我今天沒事,過來給你改善改善。」
縱川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怎麼還整上眼鏡了?看著確實有文化了一丟丟。
他看了看沈空明,又看了看趙棘。
趙棘正低著頭看手機,側臉在午後的陽光里顯得格外溫和。
他今天沒戴那副金絲眼鏡,換了副細邊的,整個人看起來比之前那次見面鬆弛了很多。
「愣著幹嘛?」沈空明用胳膊肘碰了碰他,「開門啊。」
「啊!快請進~」縱川回過神,掏出卡開了門。
兩人跟著他進去。
沈空明一進門就直奔廚房,把兩大袋東西放到料理台上,開始往外掏。
「排骨我先燉上,晚上喝湯。魚清蒸,你愛吃。青菜清炒,豆腐做個麻辣的……冰箱裡有豆腐吧?」
「有……應該有。」縱川跟在後面,「哥,你真不用這麼麻煩。」
「不麻煩。」沈空明頭也不回,開始洗排骨,「你一個人在家,我不放心。寸珝那邊托我多看著你,我得盡職。」
縱川愣了一下:「寸珝托你?你可是我哥……」
「嗯,前天打電話說的。」沈空明打開水龍頭,嘩嘩的水聲里,他的聲音有點模糊,「說你這幾天狀態不太對,讓我有空來瞅瞅。」
「對啊,是你哥才更應該多來看你不是嗎?」
縱川沉默了。
自己確實這幾天狀態不太對。
少黎搬走之後,一個人住著,表面上看沒什麼,但那種空落落的感覺總是時不時冒出來。
上課的時候還好,一回到家,就開始發呆,坐在沙發上不想動,外賣也不想點,冰箱裡的菜放到快壞了也沒想起來做。
他沒跟寸珝說,但寸珝好像還是察覺到了。
不過……沈空明這個狀態更像是之前忙什麼事情去了,冷落了自己很久,現在想彌補?
那麼問題來了,前段時間除了工作,他都忙什麼去了?
「行了,別站著了。」沈空明關掉水龍頭,「去招呼客人。」
客人。
縱川這才想起來,趙棘還站在玄關呢。
他趕緊轉身出去,看見趙棘正站在陽台門口,看那排多肉。
「這盆叫什麼?」趙棘指著那盆胖乎乎的。
「桃蛋。」縱川走過去,「寸珝買的。」
「這盆呢?」
「熊童子。」
趙棘點點頭,手指輕輕碰了碰那毛茸茸的葉片。
「養得挺好。」他說。
縱川站在他旁邊,看著他。
近距離看,趙棘比上次見面氣色好了很多。
眼底的青黑淡了,嘴角的弧度也柔和了,整個人像是……像是被什麼仔細安撫過一樣。
「趙醫生。」他開口。
「叫趙哥就行。」趙棘轉過頭,對他笑了笑,「上次不是說好了嗎?」
縱川點點頭:「趙哥。」
趙棘應了一聲,目光又轉回多肉上。
廚房裡傳來沈空明切菜的聲音,咚咚咚,很有節奏。
縱川猶豫了一下,還是沒忍住,問:「你和我哥……怎麼一起來了?」
趙棘的表情沒什麼變化,語氣也很自然:「他說要來看你,問我有沒有空。我正好今天調休,就跟著來了。」
「就這樣?」
「就這樣。」趙棘看了他一眼,「怎麼了?」
縱川搖搖頭:「沒什麼。」
但他心裡總覺得有哪裡不對。
沈空明是什麼人?
是他哥哥,從小到大照顧他,什麼事都替他操心,但從來不怎麼主動帶朋友來他家。
而且還是他和寸珝的家,意義很不一樣。
更別說帶一個「以前有過節」的朋友。
而且剛才在門口,那兩個人站在一起的感覺……
他說不上來,就是覺得不太對。
「空禾——」沈空明在廚房裡喊,「過來幫我剝蒜。」
縱川應了一聲,又看了趙棘一眼。
趙棘已經坐到沙發上了,拿起茶几上那本《等風也等你》的劇本,翻開來看,神情專注。
縱川轉身走進廚房。
廚房裡,沈空明正在切姜,案板上的薑片切得又薄又勻。
旁邊鍋里燉著排骨,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蒜在那邊。」他用下巴指了指角落。
縱川走過去,拿起蒜開始剝。
剝了幾瓣,他忍不住壓低聲音問:「哥,趙哥怎麼來的?」
「開車啊。」沈空明頭也不抬。
「不是……」縱川往客廳方向瞄了一眼,「我是說,你們怎麼一起來的?」
沈空明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只是一下,然後繼續切。
「就是順路。」他說,「他這幾天在城西,我今天去那邊辦事,就叫他一起了。」
縱川看著他。
沈空明的側臉線條很硬朗,從警校到現在,那股英氣一直沒散。
但此刻在廚房暖黃的燈光下,他的表情柔和得有點不像他。
「哥。」縱川又叫了一聲。
「嗯?」
「你倆……是不是有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