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清晨的敦煌,太陽還沒完全升起來,天邊只有一抹淡淡的橘紅。
周楊把車停在酒店門口,熄了火,看了眼時間。
七點二十。
他拎起副駕駛上的早餐袋,下了車。
袋子裡是三份早餐。
沈空明昨天特意打電話交代的,說縱川過來了,讓他多照顧著點,別讓兩人餓著。
周楊在電梯裡又看了眼手機。
七點二十二。
昨天下午寸珝給他發消息,說縱川到了,讓他今天不用太早來。
小周很懂事地沒問任何問題,只回了個「好的珝哥」。
但今天有戲。
十點進妝,寸珝得提前過去,妝發造型起碼兩小時。
所以小周還是按平時的點來了,想著萬一兩人還沒起,他能在樓下等會兒。
電梯到了。
他走到房間門口,站定。
門關著,裡面很安靜。
他抬起手,想敲門,又放下了。
他看了眼手機,七點二十五。
沈空明昨天還說了另一句話:「他倆好不容易見一面,你識趣點,別太早敲門。」
小周在心裡默默計時,五分鐘。
他給自己定了個規矩:七點半還沒動靜,他就敲。
然後他靠牆站著,開始刷手機。
微博上還在吵昨天那事。
什麼竹馬歸國,什麼三角戀,什麼寸縱營業CP。
周楊刷了幾條,在心裡默默翻了個白眼。
這幫人,純純閒的。
七點二十八。
門內傳來一點動靜。
好像是腳步聲。
小周立刻站直,把手機收起來。
七點二十九。
門開了。
寸珝站在門口,穿著睡衣,頭髮有點亂,但眼神清明。
「周楊?」他愣了一下,「這麼早?」
「珝哥早。」小周把早餐袋遞過去,「沈哥讓我送早餐來。說縱川哥過來了,怕你們餓著。」
寸珝接過袋子,點點頭。
「辛苦了。」
「不辛苦。」小周說,「那我在樓下等?你收拾好了叫我。」
「不用。」寸珝往後退了一步,「進來等吧。我去洗漱,很快。」
小周猶豫了一下,糾結問出口:「方便嗎?」
寸珝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方便,有什麼不方便的。」
小周這才跟著他進去。
客廳里很安靜,茶几上擺著昨晚沒吃完的水果,還有那個奶白色的加濕器。
小周多看了一眼,心想這玩意兒看著挺高級。
臥室的門虛掩著,裡面隱約能看見床上躺著一個人,縮在被子裡,只露出一點頭髮。
寸珝走進去,輕輕帶上門。
小周識趣的收回目光在沙發上坐下,把早餐袋放好,拿出手機繼續刷。
臥室里,縱川還在睡。
他蜷成一小團,臉埋在枕頭裡,呼吸均勻。
寸珝在床邊坐下,伸手輕輕撥開他額前的碎發。
「寶貝。」他低聲叫。
縱川沒反應。
「寶貝,醒醒,該起床了。」
縱川皺了皺眉,把臉往枕頭裡埋得更深。
寸珝笑了。
他俯下身,嘴唇貼著縱川的耳朵,輕聲說:「助理送早餐來了。你再睡會兒,我先去洗漱。」
縱川迷迷糊糊地「嗯」了一聲,翻了個身,繼續睡。
寸珝低頭在他額頭上印下一個吻,起身進了浴室。
十分鐘後,他洗漱完出來,縱川還在睡。
他換了身衣服,走出臥室。
周楊正襟危坐在沙發上,見他出來,立刻站起來。
「珝哥,早餐你趁熱吃。」
「嗯。」寸珝在他對面坐下,打開早餐袋,「你吃了嗎?」
「吃過了,在車上吃的。」
寸珝點點頭,拿出兩份早餐,一份放到旁邊。
「這一份留給空禾。」他說,「等他醒了再吃。」
周楊看了眼臥室的方向,壓低聲音:「縱川哥……今天要一起去片場嗎?」
寸珝喝了口豆漿。
「嗯。他一個人待酒店也沒事,跟我去轉轉。」
周楊點點頭,又問:「那怎麼安排?片場那邊人多,代拍也多……」
「讓他全副武裝當工作人員。」寸珝說,「你那兒有備用的工作證嗎?」
「有。」周楊說,「我多帶了幾張,以防萬一。」
「那就行。」寸珝說,「再拿件防曬衣,帽子口罩什麼的都備好。」
小周應下來,在手機上記了幾筆。
寸珝吃完早餐,看了眼時間,七點五十。
他站起來,走回臥室。
縱川還蜷在床上,但已經醒了。
正睜著眼睛看他,還懵懵的。
「醒了?」寸珝走過去,在床邊坐下。
「嗯。」縱川的聲音還帶著剛醒的沙啞,「你幾點起?」
「七點二十。」寸珝伸手揉揉他的頭髮,「周楊送早餐來了,你先起來吃點?一會兒跟我去片場。」
縱川看著他,眨了眨眼。
「去片場?」
「嗯。」寸珝說,「你不是要去現場看我的嗎?還是想賴床不想去了。」
「我要去。」縱川想了想,點點頭。
「好。」
他坐起來,頭髮亂糟糟的,睡衣領口歪到一邊,露出一小截鎖骨和痣。
整個人看起來又軟又乖,像只剛睡醒的貓。
寸珝看著他那副樣子,心裡忽然軟了一下。
他低頭,在他唇上親了一口。
「要一塊去就快去洗漱。」他說,「周楊在外面等著。」
縱川臉有點紅,但還是乖乖下床,往浴室走。
走了兩步,他忽然回頭。
「寸珝。」
「嗯?」
「那個祁俞,今天會在片場嗎?」
寸珝愣了一下。
「不知道。」他誠實地說,「可能在。」
縱川看著他,些許不滿。
「那我去了,他會不會……」
「會什麼?」
「會……」縱川想了想,「會當著我的面對你獻殷勤?」
寸珝走過去,把他拉進懷裡。
「誰知道他的。」他說,「但他獻他的,我不收。」
縱川把臉埋在他胸口,悶悶地「嗯」了一聲。
「去吧。」寸珝拍拍他的背,「洗漱完出來吃早餐。」
八點半,三人出發去片場。
縱川全副武裝:黑色防曬衣,漁夫帽,口罩,墨鏡。
周楊給他的工作證掛在脖子上,上面寫著「後勤組」。
「這照片是誰?」縱川看著工作證上那張陌生的臉。
「以前在這邊幫忙的一個實習生。」周楊說,「離職了,但證沒註銷。你就頂他的名。」
縱川點點頭,把證收好。
寸珝坐在旁邊,看著他折騰。
「還困?」
「有點。」縱川誠實地點頭,「都怪他,昨天晚上都沒睡好。」
睡,兩個睡都不好。
「可憐的寶貝。」寸珝握住他的手,「你一會就跟著小周去那邊休息,別亂跑。有人問就說是新來的實習生。」
「好。」
車子開了四十分鐘,進入拍攝基地。
片場比縱川想像的大。
幾座仿古建築立在一片空地上,遠處是真實的鳴沙山。
到處是人,到處是設備,到處是跑來跑去的工作人員。
寸珝的休息帳篷搭在靠里的位置,離拍攝區不遠。
小周把縱川領進去。
帳篷不大,但五臟俱全。
一張摺疊椅,一個小桌子,一颱風扇,還有幾瓶礦泉水。
「縱川哥,你先在這兒坐著。」小周把風扇打開,「我去幫珝哥盯著點妝發,一會兒就回來。」
縱川點點頭,小周走了。
縱川坐在摺疊椅上,打量著這個小小的空間。
帳篷的側面是一層透明的紗網,可以從裡面看見外面,但從外面看進來是模糊的。
他透過那層紗網,看見寸珝正站在不遠處,和導演說著什麼。
陽光很烈,曬得他的輪廓有點晃眼。
縱川就那麼看著他,看了很久。
十點十分,寸珝進化妝間了。
縱川待在帳篷里,百無聊賴地刷手機。
微博上還在吵昨天那事,但熱度降了一些。
有個新的熱搜上來了,是什麼選秀節目的瓜,吃瓜群眾的注意力被轉移了一部分。
他刷了幾條評論,看見有人還在分析他和少黎的「時間線」。
【@選秀十級學者:你們不覺得奇怪嗎?縱川從選秀出來之後,資源一直不錯,但從來沒接過BG劇。現在突然接了《等風也等你》,還是男二。這個時間點,和豐少黎回國的時間,太巧了吧?】
【@吃瓜群眾A:所以是豐少黎幫他牽線的?】
【@匿名用戶001:豐少黎家有背景?沒聽說過啊。】
【@磕學家本磕:別分析了,反正我相信川黎是真的!】
縱川看著那些評論,有點無語。
這幫人,真是閒的。
什麼時候資源好了?什麼時候抱上的大腿,自己怎麼不知道。
他把手機放下,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帳篷外傳來嘈雜的聲音,工作人員跑來跑去,導演在喊什麼,場記在打板。
他聽著那些聲音,迷迷糊糊地,差點睡著了。
不知過了多久,帳篷的帘子被掀開。
寸珝走進來。
他已經化好妝,穿著戲服。
一套月白色的圓領袍,頭髮束起來,露出完整的五官。
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從壁畫裡走出來的古代少年郎。
縱川看著他,愣了一下。
「好看嗎?」寸珝問。
縱川點點頭,誠實地回答:「好看。」
寸珝笑了,在他旁邊坐下。
「熱不熱?」
「還好。」縱川說,「這裡有風扇。」
寸珝看了眼那颱風扇,又看了看縱川的臉。
「臉都熱紅了。」他說,「一會兒讓周楊再拿個風扇來。」
「不用,真不熱。」縱川握住他的手,「你那邊怎麼樣?什麼時候拍?」
「下一場是我的。」寸珝說,「大概半小時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