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拍攝進行得還算順利。
縱川坐在帳篷里,看著他們拍完一場又一場。
中間有幾次休息,寸珝會走過來,在帳篷門口待一會兒。
「熱不熱?」
「不熱,有風扇。」
「渴不渴?」
「有水。」
「餓不餓?」
「有水果。」
每次都是這幾句,問完就走,回去繼續拍。
但縱川知道,他就是想來看自己一眼。
確認自己還在。
確認自己好好的。
確認自己沒被曬著、沒被渴著、沒被餓著。
周楊也時不時過來,給他送水,送水果,問他需不需要什麼。
「你忙你的吧,看著寸珝點。」縱川說,「不用管我。」
「沒事。」小陳說,「寸珝哥讓我多看著點。」
縱川笑了。
這個人,真是……
中午休息的時候,片場的人少了一些。
小陳送來了午飯,比早餐更豐盛。有肉有菜有湯,還有一大份水果。
「寸珝哥呢?」縱川問。
「還在拍。」小陳說,「今天這場女主要趕進度,中午不休息。」
縱川愣了一下。
「不休息?那他不吃飯?」
「一會兒抽空吃兩口。」小陳說,「拍戲就這樣,習慣了。」
縱川看著窗外。
寸珝還站在那個驛站布景里,和幾個演員對戲。
導演在旁邊說著什麼,他認真聽著,不時點點頭。
陽光很烈,曬得人睜不開眼。
他的額角有汗,順著臉頰滑下來。
縱川忽然有點心疼。
他在北京,有空調,有風扇,有人照顧。
寸珝在這兒,頂著大太陽拍戲,連飯都不能按時吃。
「小陳。」他開口。
「嗯?」
「你一會兒去給寸珝送點水。」縱川說,「讓他喝點,別中暑了。還有風扇,讓他別嫌麻煩啊。」
「好。」小陳點頭,「我這就去。」
他轉身要走,縱川又叫住他。
「等等。」
小陳回頭。
縱川從茶几上拿起那盒切好的水果。
「這個也帶去。」他說,「讓他吃點。」
小陳看著那盒水果,又看看縱川。
「好。」他說。
下午的拍攝更緊張了。
縱川坐在帳篷里,看著外面來來往往的人。
忽然,他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祁俞。
陰魂不散。
他穿著件白色的T恤,手裡拎著一個袋子,正往片場走。
縱川的心一下子提起來。
他看著祁俞走到寸珝身邊,把袋子遞過去。
寸珝搖了搖頭,說了句什麼。
祁俞又說了幾句,把袋子往他手裡塞。
寸珝還是沒有接。
他後退了一步,搖了搖頭,然後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走。
祁俞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表情有點微妙。
然後他轉過頭,目光掃過片場。
掃過那頂帳篷的時候,他停了一下。
只是一下。
然後他笑了笑,轉身走了。
他的心跳還沒平復下來,手心裡已經出了一層薄汗。
現在該放棄了吧?
又過了一會兒,寸珝終於有了一段休息時間。
他走到帳篷門口,拉開門帘。
「怎麼樣?」他問。
縱川看著他被曬得有點紅的臉,看著他額角還沒幹的汗。
「你剛才……」他開口,又停住。
寸珝頭歪了一下。
「剛才怎麼了?」
「那個祁俞。」縱川說,「他又來了。」
寸珝沉默了兩秒。
「你看見了?」
「嗯。」
寸珝在他旁邊坐下。
「他送東西,我沒要。」他說。
「我知道。」縱川說,「我看見你拒絕了。」
寸珝看著他。
「那你生氣了嗎?」
「我沒生氣。」縱川說。
寸珝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縱川被他看得有點心虛。
「我就是……」他頓了頓,「就是有點不舒服。」
「不舒服什麼?」
「他那麼殷勤。」縱川說,「老往你跟前湊。我在這兒,看著,又不能出去,不能說什麼。就只能看著。」
寸珝聽著,沒有打斷。
「我在北京的時候,天天想你。」縱川的聲音低下去,「想你想得睡不著,吃不下,上課的時候都會走神。好不容易來了,就想好好陪陪你。可是他……」
他停住,抿了抿嘴唇。
老是打擾我們。
「他好像覺得,只要他夠主動,夠堅持,你就一定會理他。」
寸珝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伸出手,把縱川拉進懷裡。
「他愛怎麼想怎麼想。」他說,「跟我沒關係。」
縱川靠在他胸口,悶悶地說:「我知道。」
「你知道還生氣?」
「我不是生氣。」縱川說,「我就是……心疼你。」
寸珝開心的笑了一下。
「心疼我?」
「嗯。」縱川抬起頭,看著他,「你在外面曬了一天,連飯都沒好好吃。我在帳篷里坐著,吹著風扇,吃著水果,他卻跑來給你獻殷勤打擾你。」
他頓了頓:「憑什麼?」
寸珝看著他那雙亮晶晶的眼睛,看著裡面藏不住的心疼和不甘。
他忽然笑了。
「心疼我?」他問。
「嗯。」
「那晚上回去好好疼我。」
縱川愣了一下,然後反應過來,臉騰地紅了。
「你——!」
青天白日,朗朗乾坤……
寸珝笑著躲開他揮過來的拳頭,站起來。
「行了,我去拍戲了。」他說,「你再坐一會兒,下午拍完這場就能收工。」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縱川一眼。
「別吃醋。」他說,「他比不上你,咱也不跟他比。」
縱川瞪著他。
但他心裡那點酸澀,好像真的淡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