寸珝沒戳穿他,只是把那盤折耳根挪到自己面前,又把汽鍋雞往他那邊推了推。
兩人就這麼吃著,偶爾說幾句話,偶爾什麼都不說。
小館子裡很吵,旁邊的桌子上有人在喝酒划拳,後面那桌在聊家長里短,老闆娘扯著嗓子喊廚房加菜。
但縱川覺得這種吵,和北京的又不一樣。
吃完飯,兩人沿著翠湖散步回酒店。
天已經完全黑了,湖邊的路燈亮了,在水面上投下一串一串的橘黃色光斑。
有人坐在湖邊的石凳上拉二胡,曲子是《二泉映月》,拉得不算好,有幾個音跑了調,但那種味道在,聽著讓人心裡軟軟的。
「怎麼了?」寸珝也停下。
「沒什麼。」縱川站在湖邊,看著水面上晃動的燈光,「就是覺得,好久沒有這樣散步了。」
寸珝走到他旁邊,並肩站著。
「在北京的時候,出門就是車,進組就是片場。偶爾出去吃個飯,還要戴口罩帽子,怕被認出來。」縱川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現在站在這裡,沒人認識我們,沒人看我們。想走就走,想停就停。」
他轉過頭,看著寸珝。「你說,我們以後能不能多這樣?」
「哪樣?」
「就是這樣。」縱川指了指腳下的路,指了指湖面上的燈光,指了指遠處拉二胡的老人,「就是……普通人的樣子。」
寸珝看著他。
路燈的光落在他眼睛裡,亮亮的,像盛著一汪水。
那雙眼睛裡有期待,有一點點不確定,還有很多很多別的東西。
「能。」寸珝說。
他沒有說太多,只是一個字,但縱川聽懂了。
兩人繼續往前走。
寸珝的手垂在身側,指尖碰到縱川的手背。
縱川的手指動了一下,然後勾住了他的。
十指交扣,在夜色里,在湖邊的路燈下,在沒人注意的角落。
回到酒店,縱川先去洗澡。
等他出來,寸珝正坐在床邊看手機。
屏幕上是一份關於獨龍族文化的文檔,密密麻麻的字,他看得認真。
「看什麼呢?」縱川擦著頭髮湊過去。
「節目組發的資料。」寸珝把手機往他那邊偏了偏,「獨龍族的習俗、禁忌、拍攝注意事項。明天要進獨龍江了,得提前了解。」
縱川在他旁邊坐下,頭髮還滴著水。
寸珝很自然地拿過他手裡的毛巾,幫他擦。
「我也看看。」縱川拿起手機,開始翻。
「獨龍族,中國人口最少的民族之一,主要聚居在貢山獨龍族怒族自治縣獨龍江鄉。獨龍族有自己獨特的語言,沒有文字,歷史上曾靠刻木結繩記事。獨龍族最著名的文化符號是『獨龍毯』,一種用彩色棉線織成的條紋毯子,既是生活用品,也是重要的文化載體。獨龍族婦女有紋面的傳統,這一習俗現已消失,目前全鄉僅存幾位紋面女,均已年過八旬。」
他念著念著,聲音慢下來。
「紋面女。」他重複了一遍,「還有嗎?」
「還有幾個。」寸珝把毛巾放到一邊,「節目組這次聯繫了鄉里的文化站,說可以安排拜訪。但老人家年紀大了,不一定願意出鏡。」
縱川點點頭。
他繼續往下翻,看到一段關於獨龍江的介紹:「獨龍江發源於西藏察隅,流入雲南後穿行於高黎貢山和擔當力卡山之間,江水碧綠清澈,兩岸原始森林密布,被譽為『中國最後的秘境』。」
「秘境。」縱川念出聲,「這名字起得好。」
「明天就能看到了。」寸珝說著然後去洗澡了。
縱川躺在床上,聽著浴室里水聲。
很快寸珝出來的時候只圍了一條浴巾,胸口還掛著水珠。
他沒有像往常那樣先去吹頭髮,而是徑直走到床邊,俯身撐在縱川上面任由水從他發梢滴落,落在縱川的鎖骨上,有些涼。
「今天不吹頭髮?」縱川抬手,指尖碰了碰他的濕發。
「不急,還早不是嗎。」寸珝的聲音低低的,都是剛洗完澡的熱氣。
他低頭,吻落在縱川眉心,然後是嘴唇。
很輕,像某種可怕儀式的前奏。
縱川閉上眼睛,寸珝的吻順著下頜線一路往下,停在鎖骨凹陷處。
那裡的皮膚很薄,能感覺到他唇瓣的溫度和微微粗糙的舌面。
「寸珝~」縱川的聲音輕得像嘆息。
寸珝沒有應他,只是繼續往下。
浴巾被縱川踢開,落在床邊的地板上,發出一聲輕響。
縱川感覺到微涼的空氣貼上皮膚,隨即被更滾燙的唇舌覆蓋。
寸珝的吻帶著近乎虔誠的專注,像是第一次探索這片領地,又像是第一千次回歸故土。
他的手掌貼著縱川的腰側,拇指沿著肋骨慢慢向上,一寸一寸地丈量。
縱川的手指插進他半濕的頭髮里,沒怎麼用力,只是放在那裡,感受那微微的涼意和他頭皮散發的熱度。
「趴過去。」寸珝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
縱川順從地翻過身,一聲不吭地趴在床上。
月光從簾縫隙漏進來,落在他光裸的背上。
脊椎的線條勾勒成一條起伏的山脊,寸珝的吻落在他肩胛骨上,從左邊到右邊,沿著脊椎一路往下。
他的手掌貼合著縱川的腰線,虎口卡在腰窩處,拇指按壓著脊椎兩側的肌肉,力道不輕不重。
縱川把臉埋進枕頭裡,呼吸變得不那麼均勻。
寸珝的手停在他尾椎處,手指不緊不慢的畫著圈,不見急色。
「你在等什麼?」縱川的聲音悶在枕頭裡。
「等你放鬆。」
「我已經放鬆了。」
「沒有。」寸珝俯身,嘴唇貼著他的耳廓,聲音低得像從胸腔里擠出來的。
「你肩膀還繃著,呼吸不夠深,你的身體太亢奮了,繃得緊容易受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