寸珝低頭,親了親他的發頂。
「擱家裡談戀愛,說什么正經不正經?」
縱川撇撇嘴沒說話,但他靠得更緊了一點。
周日下午,小周來接他們去機場。
縱川的行李箱比來的時候多了半箱——寸珝在敦煌買的各種特產,杏干、葡萄乾、大棗、枸杞,塞得滿滿當當。
「你買這麼多幹嘛?」縱川看著被撐得鼓起來的箱子。
「帶回去吃。」寸珝把拉鏈拉上,「給少黎也帶點,給沈空明帶點。」
縱川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你還想著他們呢。」
寸珝沒接話,只是把行李箱從床上拎下來,放到地上。
「走吧。」
退房的時候,前台的小姑娘多看了他們兩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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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大概認出了寸珝,又看了看旁邊戴著帽子口罩的縱川,欲言又止。
寸珝簽完單,把信用卡收好,對前台笑了笑。
「謝謝,房間很好。」
小姑娘的臉立馬紅了。
「歡迎下次光臨。」
走出酒店,縱川壓低聲音說:「她認出你了。」
「嗯。」寸珝把行李箱放進後備箱,「認出就認出。」
「不怕被拍?」
「拍就拍。」寸珝關上車門,「來探班,很正常。」
縱川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個人好像什麼都不怕。
被拍不怕,被說也不怕。
他就那麼坦坦蕩蕩地站在那裡,做他想做的事。
「上車。」寸珝打開車門。
縱川鑽進車裡,系好安全帶。
車子駛出酒店,往機場開去。
縱川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慢慢後退的敦煌。
鳴沙山、莫高窟、那些仿古的建築,還有那家他們吃過的驢肉黃麵館。
「下次來,」他說,「要帶少黎吃那家面。」
寸珝笑了。「好。」
「還要帶他去騎駱駝。」
「好。」
「還要去莫高窟,他沒看過。」
「好。」
縱川轉過頭看著他。
「你怎麼什麼都好?」
寸珝想了想。「因為下次來的時候,你還在就什麼都好。」
縱川愣了一下,然後他靠回椅背,看著窗外。
其實幸福就是如此簡單。
機場沒什麼人。
換登機牌,過安檢,在登機口坐著等。
縱川靠在寸珝肩上,看手機。
寸珝在看一本關於雲南少數民族音樂的書,為下一站《傳承者》做準備。
兩人就這麼靠著,誰也不說話,但誰也不覺得悶。
登機的時候,小周走在前面,把兩人的座位安排好,然後坐到後排去了。
縱川靠窗,寸珝在中間,靠過道的位置空著。
「沒人坐?」縱川問。
「有。」寸珝說,「我讓小周別買那個座位。」
縱川看著他。
「為什麼?」
「寬敞。」寸珝面不改色。
縱川沒說話,但他把扶手掀起來,往寸珝那邊挪了挪。
兩人挨著,手臂貼著手臂。
飛機起飛的時候,縱川看著窗外的敦煌消失在雲層里。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來的時候,大概也是這個位置,也是這個角度。
現在他靠在他肩上,手被他握著,十指交扣。
「寸珝。」他輕聲說。
「嗯?」
「下次來,我們一起去騎駱駝。」
寸珝握緊他的手。
「好。」
飛機穿過雲層,陽光從舷窗照進來,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
縱川站在長水機場的到達大廳里,透過落地窗看著外面的天空,忍不住愣了一下。
在北京待久了,他已經快忘了天可以藍成這樣。
不是那種被濾鏡調過色的藍,是一種溫潤帶著水汽的藍,像一塊被擦乾淨的琉璃瓦。
「發什麼呆?」寸珝推著行李車走過來。
「你看這天。」縱川指了指窗外,「跟北京完全不一樣。」
寸珝順著他的手指看了一眼,點點頭。
「嗯,好看。」
但他看的不是天。
縱川轉過頭,對上他的目光,臉微微熱了一下。
「走了。」他推著行李箱往外走,步子有點快。
寸珝在後面跟著,嘴角彎著,沒說話。
來接他們的是《傳承者》節目組的安排的雲南本地人,姓楊,四十出頭,皮膚被高原的陽光曬成健康的紅褐色,說話帶著濃重的口音,但中氣十足,笑起來整張臉都是褶子。
「兩位老師,歡迎來雲南!」他熱情地接過行李箱,「車在外面,先送你們去酒店。今天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咱們飛保山,然後坐車進獨龍江。」
「飛保山?」縱川有些意外,「不直接坐車過去?」
楊製片搖搖頭,表情裡帶著一點過來人的無奈。
「從昆明開車到獨龍江,順利的話要兩天。你們時間緊,咱們先飛保山,保山到貢山還要六七個小時,貢山進獨龍江再兩三個小時。這一路,夠顛的。」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過值得。獨龍江那個地方,去了你就知道。」
車駛出機場,往市區方向開。
縱川靠在車窗邊,看著外面的街景。
昆明比他想像中安靜,沒有北上廣那種撲面而來的壓迫感。
路邊的藍花楹開得正好,一串一串的紫色垂下來,風一吹,花瓣就飄落在人行道上。
「六月初藍花楹還沒謝?」他有些意外。
「今年開得晚。」老楊從副駕駛回過頭,「往年這時候早謝了。今年雨水多,花期長了點。」
縱川點點頭,目光又落回窗外。
他想起敦煌的戈壁和沙漠,想起那片被太陽曬成金黃色的土地。
才離開兩天,他已經開始想念了。
但眼前這片溫潤的綠意,也讓他覺得舒服。
像是從一種極端走進了另一種極端,兩種都好,只是不一樣。
寸珝坐在他旁邊,手搭在他膝蓋上,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
縱川低頭看了一眼那隻手。
骨節分明,手指修長,腕上戴著那條藏青色的手繩,銀色的貓在光線里閃了一下。
他忽然覺得,不管在什麼地方,只要這隻手在,他就安心。
酒店在翠湖邊上,是老式的磚木結構,不高,但很有味道。
楊製片幫他們辦好入住,叮囑了幾句明天出發的時間,就匆匆走了,說要去和節目組對接拍攝事宜。
房間在三樓,窗正對著翠湖。
縱川推開門,第一件事就是走到窗邊,把窗戶推開。
六月的風湧進來,帶著湖水的氣息和植物的清香。
湖面上有人在划船,岸邊有老人在遛彎,遠處傳來隱約的歌聲,聽不清唱的是什麼,但調子悠長,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
「舒服。」縱川靠在窗框上,閉著眼睛。
寸珝從後面走過來,手臂環住他的腰,下巴擱在他肩上。
兩人就這麼站著,誰也沒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縱川才開口:「你以前來過雲南嗎?」
「除了我們那次拍戲只來過一次,昆明。」寸珝說,「待了三天,走了。」
「好玩嗎?」
「沒玩。」寸珝的聲音懶懶的,帶著一點笑意,「有通告拍完就走了。那時候還是小透明,沒心情玩。」
縱川側過頭看他。
夕陽的光落在寸珝側臉上,把輪廓照得很柔和。
「那這次呢?」他問。
「這次有你,而且我們在一起了。」寸珝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縱川沒接話。
他只是把臉轉回去,繼續看著窗外。
翠湖的水面被風吹皺,一圈一圈的漣漪盪開去,把倒映在湖裡的雲彩揉碎了,又拼起來。
他的嘴角彎著,自己都沒察覺。
晚飯是在酒店附近的一家小館子吃的。
老楊推薦的,說開了二十多年,味道正。
店面不大,藏在一條巷子深處,招牌被雨水沖刷得褪了色,但裡面坐滿了人,空氣里飄著酸辣和香料的味道。
「想吃什麼?」寸珝翻著菜單。
「你點,我都行。」
寸珝點了汽鍋雞、炒餌塊、酸筍牛肉、涼拌折耳根,還有一份豆花米線。
菜上來的時候,縱川被折耳根的味道沖得皺了一下鼻子。
「這是什麼?」他夾起一根,聞了聞。
「魚腥草。」寸珝說,「雲南人好像愛吃這個。」
縱川咬了一口,表情瞬間變得很微妙。
他嚼了兩下,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寸珝看著他,忍不住笑了。
「吃不慣就別吃。」
「還行。」縱川嘴硬,又咬了一小口,這次表情更微妙了。
他把剩下的折耳根悄悄推到盤子邊上,夾了一大筷汽鍋雞塞進嘴裡,試圖用雞湯的鮮味蓋住那股說不清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