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川看著他,把臉從枕頭裡拔出來,頭髮亂得像鳥窩,臉頰上還有一片枕頭褶子壓出來的紅印。
寸珝伸手把那一小片皮膚揉開,又順勢捏了捏他的臉。
「餓不餓?」
「還行。」
「我買了早餐,在茶几上。起來吃點?」
縱川一時沒動。
他盯著寸珝看了幾秒,忽然伸出手臂。
「抱~」
寸珝笑了。
他彎腰,把縱川從被子裡撈出來。
縱川掛在他身上,腿盤著他的腰,臉埋在他頸窩,像一隻樹袋熊。
寸珝托著他走到沙發邊,坐下來,縱川就坐在他腿上,還是不肯下來。
「幾歲了?」寸珝問。
「三歲。」縱川悶悶地說。
「三歲的小孩都比你懂事。」
「那你去找懂事的。」縱川在他頸窩裡蹭了蹭。
寸珝沒說話,只是把他抱得更緊了一點。
手掌從後腰滑下來,在他屁股上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
「嗯~」縱川抬起頭,「你幹嘛?」
「叫你吃飯。」
「打人屁股是叫人吃飯的方式?」
縱川瞪著他,瞪了好幾秒,最後還是乖乖從他腿上下來,坐到旁邊。
茶几上擺著粥、小籠包、煎蛋、還有一杯豆漿。
他端起粥喝了一口,溫的,正好。
「你出去買的?」
「嗯,今天劇組還沒消息,我醒的早。」
縱川夾了一個小籠包。
「你說他們能談攏嗎?」
「能。」寸珝說,「錢的事,沒有談不攏的。林可意要加戲,加就是了。秦卓那邊也多給幾場,平衡一下。製片方無非是多花點錢,總比停工強。」
縱川嚼著小籠包,含糊地說:「那你呢?你的戲份會受影響嗎?」
「不會。」寸珝說,「我的角色本來就是相對獨立的線,跟他們的矛盾沒什麼關係。頂多排期往後推幾天,影響不大。」
縱川點點頭,沒再問。
他吃完一個小籠包,又夾了一個。
寸珝在旁邊喝豆漿,看著他吃。
縱川的吃相一直很好看,塞得滿滿的,腮幫子鼓起來,像只存糧的倉鼠。
但寸珝喜歡看他吃,看他吃東西的時候,總覺得什麼都不用擔心。
「看什麼?」縱川抬起頭。
「看你。」寸珝說,「跟小倉鼠一樣。」
縱川噎了一下。
他端起豆漿灌了一口,耳朵又紅了。
「你昨晚說過了。」
「說過了不能再說?」
「……」縱川放下杯子,「你今天怎麼回事?」
寸珝想了想。
「放假,」他說,「心情好。」
縱川看著他,看著他那張明明沒什麼外放表情但就是讓人覺得在笑的臉上,忽然也笑了。
「行吧。」他說,「心情好就多看會兒。」
他繼續吃早飯,寸珝繼續看他。
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落在茶几上,落在粥碗邊,落在兩人交疊的影子上。
吃完早飯,縱川去洗漱。
寸珝收拾茶几,把碗碟收進袋子裡,擦乾淨桌面,又把沙發上歪掉的靠枕拍松擺正。
做完這些,他站在客廳中央,看著這間住了幾天的酒店房間。
行李箱靠在牆角,劇本攤在書桌上,貓杯和小鳥杯並排立在床頭柜上,杯子裡還有昨晚沒喝完的水。
手機響了。
是沈空明。
「醒了吧?」他開門見山。
「嗯。」寸珝走到陽台上,「怎麼了?」
「《傳承者》那邊來電話了。」沈空明說,「還有兩站沒拍,雲南和北京。雲南那邊時間定了,下周二。你們得回來準備了。」
寸珝沉默了兩秒。
「下周二?」
「對,還有五天。」沈空明頓了頓,「我知道你們在敦煌剛見上面沒幾天,但工作就是工作嘛。《傳承者》這個項目對你們倆都重要,不能拖。」
寸珝沒說話。
他回頭看了一眼,縱川正好從浴室出來,頭髮還滴著水,拿著毛巾在擦。
陽光落在他肩上,把那件寬大的舊T恤照成半透明的。
「我知道了。」寸珝說,「我跟他商量一下。」
「行,定了給我電話。」
掛了電話,他走回房間。
縱川正坐在床邊擦頭髮,見他進來,抬頭看了一眼。
「我哥?」
「嗯。」寸珝在他旁邊坐下,「《傳承者》定了,下周二雲南。」
縱川擦頭髮的動作頓了一下。「下周二?那還有五天。」
「嗯。」
縱川看著他,沉默了幾秒。
「那……」他開口,又停住。
寸珝伸手,拿過他手裡的毛巾,幫他擦頭髮。
動作很輕,一縷一縷地擦,從發頂到發尾。
「你想待幾天?」他問。
縱川低著頭,任他擦。
「你什麼時候覆工?」
「不知道。可能明天,可能後天,也可能下周。」
「那……」縱川想了想,「再待兩天?要是還沒消息,我就先回去準備。你在敦煌繼續拍,等拍完了……」
「不用。」寸珝打斷他。
縱川抬起頭。
「我跟你一起回去。」寸珝說。
縱川愣了一下。「可是你的戲——」
「劇組現在這個情況,一時半會兒開不了工。」寸珝把毛巾放到一邊,「與其在這兒乾等,不如先回去拍《傳承者》。等這邊協調好了,我再回來。」
縱川看著他。
「你確定可以?」
「確定,我一會跟哥好好聊聊。」寸珝伸手,把他額前的碎發撥到耳後,「反正來回也就幾天,不耽誤。」
縱川沒說話。他只是看著寸珝,看了好一會兒。
「那……」他說,「我們還能待幾天?」
寸珝想了想。
「今天周六,周一走。還有兩天。」
縱川點點頭。
「兩天夠了。」他說。
寸珝看著他,嘴角慢慢彎起來。
「兩天就夠了?」
「夠了。」縱川認真地說,「又不是見不到了。」
寸珝伸手把縱川拉進懷裡,下巴擱在他發頂。
縱川的頭髮還沒完全乾,蹭在臉上,涼絲絲的。
「那就兩天。」他說。
那兩天,他們真的什麼都沒幹。
睡到自然醒,去餐廳吃早飯,然後沿著酒店的花園小路散步。
午後的陽光太烈,就窩在房間裡,開著空調,看無聊的電視節目。
縱川靠在寸珝懷裡,寸珝的手搭在他胸口,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鎖骨的弧度。
有時候是鎖骨,有時候是胸口。
他好像特別喜歡摸那個位置,不輕不重的,像在盤什麼。
「你最近是不是有癮?」縱川終於忍不住問。
寸珝的手停了一下。
「什麼?」
「這裡。」縱川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口,「你老摸。」
寸珝沉默了兩秒。
「不可以?」他說。
縱川瞪著他,但那雙眼睛實在沒什麼威懾力。
寸珝的手又動了起來,這次是整隻手掌打開,輕輕捏了一把。
「軟。」他評價道。
「你——」縱川的臉騰地紅了,一把拍開他的手,「不用說出來。」
寸珝也不惱,把手收回來,放在他後腰上,拍了拍。
「那摸這裡。」
「哪裡都不許摸!」
「屁股也不行?」
「寸珝!」
「好好好。」寸珝舉起雙手,做投降狀。
「你是老虎嗎?下了床就成老虎了……」但他嘴角彎著,眼睛裡全是笑。
縱川看著他,氣鼓鼓的,但氣著氣著,自己先笑了。
「你這個人。」他靠在寸珝肩上,「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這麼……」
「這麼什麼?」
「這麼不正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