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川把臉埋進他胸口,悶聲說。
「搬家搬累了。」
寸珝的手在他後背上拍著。
「搬家搬累了還吵著要做?」
縱川在他胸口蹭了蹭。
「那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縱川靠在料理台邊,看著寸珝把切好的滷牛肉碼進碗裡。
牛肉切得薄,燈光透過去能看見紋理,醬色的,邊緣泛著一點透明的筋。
寸珝的手指沾了滷汁,在水龍頭下沖了沖,隨手在圍裙上擦了一下。
圍裙是搬家那天少黎送的,淺灰色,上面印著一行白字——「做飯的男人最帥」。
當時縱川說土,少黎說你不懂,這叫情趣。
現在寸珝穿著它站在灶台前,鍋里的水咕嘟咕嘟冒著泡,蒸汽把他的輪廓熏得有點模糊。
「你今天特別黏人。」寸珝又說了一遍,這次帶了點笑意。
縱川沒否認。
他從料理台邊挪到寸珝身後,手臂又環住他的腰,下巴擱在他肩胛骨中間。
寸珝的背很寬,透過T恤能感覺到體溫,暖烘烘的,像冬天抱著的熱水袋。
只不過現在是夏天,抱久了有點熱,但他不想鬆手。
「面要坨了。」寸珝說。
「坨了就坨了。」
「你不是餓了?」
「餓。」
「那鬆手。」
「不松。」
寸珝嘆了口氣,那口氣從胸腔里呼出來,縱川貼在他背上能感覺到那種微微的震動。
他一手拿著筷子攪鍋里的面,另一隻手覆在縱川環在他腰上的手背上,拍了拍。
「你這樣我沒法煎蛋。」
「那就別煎了。」
「牛肉麵沒有蛋,靈魂少一半。」
縱川被他這個「靈魂少一半」逗笑了。
他把臉埋在寸珝背上,聞到圍裙上洗衣液的味道,還有寸珝自己身上的味道。
不是香水,不是沐浴露,是只屬於他的氣息。
像曬過的棉被,像剛鋸開的木頭,像深秋傍晚風吹過枯草時帶起來的那種乾燥而溫暖的東西。
「寸珝。」
「嗯。」
「你身上有味道。」
寸珝的手停了一下。
「你的味道。」
「那是好聞還是不好聞?」
「好聞。」縱川的臉在他背上蹭了蹭,「聞了就想要你。」
寸珝沒說話。
鍋里的水又滾了,蒸汽衝上來,把鍋蓋頂得咔咔響。
他把火關小,蓋上鍋蓋,轉過身。
縱川的手還環在他腰上,兩個人的距離近到幾乎沒有距離。
寸珝低頭看著他。
縱川仰著臉,廚房的白光打在他臉上,把那些細小的絨毛照得很清楚。
他的眼睛還是紅的,睫毛還是濕的,眼角還殘留著剛才被吻過的痕跡。
嘴唇有點腫,下唇中間有一道淺淺的牙印是他自己咬的。
「你今天到底怎麼了?」寸珝的聲音低下來,拇指按著他的下唇,輕輕揉了揉那道牙印。
縱川沒躲。
他的嘴唇在寸珝的拇指下微微分開,牙齒輕輕咬住那根手指的指節。
不重,就是含著,像貓含著一根逗貓棒,眼睛卻一直看著寸珝。
「沒怎麼。」他含著寸珝的手指,說話有點含糊,「就是覺得今天特別好。」
「哪裡好?」
「搬家了。只有我們兩個。」他把寸珝的手指吐出來,「不用再擔心有人突然敲門,不用再怕被偷拍,不用再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就我們兩個,在一個沒人知道的地方。」
寸珝看著他,手指還停在他嘴角,沾了一點津液,在燈光下微微發亮。
「你喜歡這裡?」其實他有點怕空禾離開之前那個喜歡的家會不開心。
「喜歡。」縱川說,「特別喜歡。你知道嗎,我今天站在落地窗前看外面的山,忽然覺得特別滿意!」
寸珝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縱川說這些話的時候眼睛很亮。
「你看著我幹嘛?」縱川被他看得有點不好意思。
「你在哪裡,哪裡就是我喜歡的家。這是新的開始,不理會之前的不愉快了好嗎?」
「嗯。」
縱川笑了,推了他一把。
「面真的坨了。」
寸珝轉身去看鍋。
面確實有點坨了,在鍋里纏成一團。
他用筷子攪開,加了一勺麵湯,又把火開大。
另一個灶眼上,平底鍋已經燒熱了,他挖了一小塊豬油放進去。
白色的油脂在熱鍋里慢慢化開,變成透明的液體,邊緣開始冒細密的小泡。
他磕了一個雞蛋進去。
蛋清立刻在熱油里凝固,邊緣變得焦黃捲曲,中間的蛋黃還在微微顫動。
他撒了一小撮鹽,用鍋鏟把蛋翻了個面,煎了十秒就出鍋了。
蛋黃還是溏心的,筷子一戳就會流出來。
面盛進碗裡,碼上滷牛肉,燙了幾根小青菜,把煎蛋蓋在最上面。
寸珝把碗端到餐桌上,又去拿了兩雙筷子。
縱川已經坐下了,拿著筷子等。
「慢點吃,燙。」
縱川吹了吹,夾起一筷子面。
面有點軟了,但滷牛肉的醬香和豬油煎蛋的焦香混在一起,熱騰騰地往鼻子裡鑽。
他吃了一大口,腮幫子鼓起來,嚼了幾下咽下去。
「好吃嗎?」寸珝坐在對面,沒動筷子,就看著他吃。
「好吃。」縱川又夾了一塊牛肉,「你怎麼不吃?」
「看你吃就飽了。」
「你別學那些土味情話,老氣橫秋。」縱川瞪了他一眼,但嘴角是彎的。
寸珝笑了一下,端起自己那碗。
兩個人面對面坐著,凌晨的廚房裡只有吸溜麵條的聲音和筷子碰到碗沿的輕響。
吃完面,寸珝去洗碗。
縱川坐在餐桌邊沒動,抱著膝蓋看他。
寸珝的背影在燈光下顯得很高,圍裙帶子在腰後系了個蝴蝶結,蝴蝶結有點歪,是他剛才抱他的時候蹭歪的。
「明天有什麼安排?」縱川問。
水聲停了。
寸珝把最後一個碗放進瀝水架,擦了擦手,轉過身靠在料理台邊。
「《傳承者》最後一站,北京站。明晚錄。」
縱川愣了一下,然後想起來了。
是了,《傳承者》北京站還沒錄完。
之前因為琳琳的事、搬家的事,他把這個行程完全忘了。
「明天?」他翻出手機看日程表,果然,沈空明三天前就發了錄製通知,他當時已讀,但腦子完全沒存檔。
「明天幾點?」
「下午三點到場,錄製大概到晚上十點。」寸珝走過來在他對面坐下,「哥說這是最後一站,錄完這個節目就全部殺青了。」
縱川看著手機屏幕上的日程,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
「最後一站了。」縱川說。
「嗯。」
「錄完以後,短期內不會再接雙人綜藝了吧?」
「估計不會接了。」寸珝說,「接下來你拍《等風也等你》,我可能也要回去拍《長安銅鏡》了,兩個劇組,分開一段時間。剛好讓合體節目更新的熱度降一降。」
縱川點點頭。
他知道這是對的。
CP的熱度太高不是好事,會蓋過個人的作品,也會讓兩個人的關係被過度審視。
他們需要一段「冷卻期」,讓公眾的視線從「寸縱」這兩個字上移開,去關注各自的戲和歌。
但這不代表他不失落,明面上的分開也不太妙。
「分開一段時間」這幾個字在腦子裡轉了轉,沉甸甸的。
「怎麼了?」寸珝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