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簾拉嚴實了，月光透不進來。
房間裡只剩下床頭那盞燈，暖黃色的，像一塊融化了一半的琥珀。
光落在縱川的臉上，把他的眉眼照得很柔和。
他的睫毛很長，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鼻樑的線條很直，嘴唇微微張著，能看見一點牙齒的白。
他的呼吸變得不那麼平穩了。
寸珝的嘴唇貼著他的耳廓，聲音低得像從地底傳來的。
「今天，你什麼都別想。」
「不用想工作，不用想搬家，不用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你只需要躺著，感受你老公。」他的嘴唇從耳廓滑到耳垂，輕輕含了一下，然後鬆開。
縱川的呼吸重了一瞬。
寸珝的手從床頭櫃抽屜里拿出那個白色的小瓶子，按壓了兩下，在手心裡化開。
他的動作很慢，像是在完成一件需要被仔細對待的事。
不急不躁，不緊不慢，那種緩慢帶著一種刻意的幾乎是儀式感的鄭重，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不能快，不能錯。
縱川看著他的手指，在那片皮膚上慢慢化開，拇指畫著圈，一下一下的，節奏很穩。
他的另一隻手握著縱川的手，十指交扣，拇指在他的手背上輕輕摩挲。
兩個人的心跳隔著交握的手傳遞著，一種無聲的對話。
「寸珝。」縱川叫他。
「嗯。」
「你今天好慢。」
「慢不好嗎？」
「好，但……」
「但什麼？」
縱川咬著嘴唇，沒說完。
寸珝替他說了。
「但想要快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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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迫不及待。」
寸珝笑了，從喉嚨里滾出來的笑，帶著熱氣，拂在縱川的皮膚上。
「那你求我。」
縱川愣了一下，然後眯起眼睛。
「你學我？」
「跟你學的。」
縱川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嘴角彎起來，是某種更接近挑釁的東西。
「求你，老公。」他說，聲音不大，但很清楚。
寸珝的眼神暗了一度。
「求我什麼？」他問。
縱川把他的領口往下拉了拉，嘴唇貼著他的耳廓，聲音輕得像怕驚動什麼。
寸珝深吸一口氣，把臉埋進縱川的頸窩，悶悶地笑了一聲。
「你學壞了。」
「跟你學的，正經你似乎也不太喜歡。」
兩個人的呼吸纏在一起，分不清是誰的。
縱川的手從他脖子上滑下來，落在枕邊，掌心朝上。
寸珝的手指穿過他的指縫，扣住。
兩隻手交握在一起。
縱川的眼淚從眼角滑落，不是因為疼。
爽太滿了，滿到他的身體裝不下，只能從眼睛裡溢出來。
寸珝低頭，吻掉他眼角的淚。
「不是說不疼嗎？」他問。
「不疼。」
「那怎麼哭了？爽到了？」
「你今天嘴很賤，啊！」縱川看著他，那雙眼睛裡有水光，但裡面是笑的。
寸珝看著他，拇指擦過他眼角殘留的淚痕。
窗外的山已經完全隱沒在夜色里。
遠處的人家一盞一盞地熄了燈，只有零星的幾扇窗戶還亮著，像散落在黑暗裡的碎星。
窗簾拉得嚴實，月光透不進來。
但房間裡並不暗，床頭那盞暖黃色的燈把一切都照得很柔軟。
縱川的皮膚，寸珝的手指，兩個人交握的手，枕頭上那一片被眼淚浸濕、顏色變深的痕跡。
縱川趴在床上，臉埋在枕頭裡。
他的後背赤裸著，脊椎的線條從頸椎一直延伸到尾椎，像一條起伏的山脊。
被子只蓋到腰，露出肩胛骨的輪廓，在燈光下顯得很單薄。
寸珝的手掌覆在他背上，從肩胛骨到腰窩，緩慢有力地一下下滑動。
「累了？」寸珝問。
縱川搖搖頭，但沒說話。
寸珝俯身，嘴唇貼著他的耳廓。
「那再來？」
縱川的手指攥緊了枕頭，指節泛白。
過了一會兒，他鬆開枕頭，手往後伸，摸索著握住了寸珝的手腕，拉到前面來，放在枕頭旁邊。
他的意思很明確——手，放在這裡，握著。
寸珝的手掌覆上他的手背，手指穿過他的指縫，扣住。
縱川把臉從枕頭裡側過來，露出半張臉，眼睛紅紅的，睫毛濕成一簇一簇的。
「來。」他說。
寸珝看著他那雙紅紅的眼睛，低下頭，在他眼角落下一個吻。
接下來的時間，縱川失去了對時間的概念。
窗外的燈一盞一盞地滅了，夜越來越深。
只有呼吸聲，和時不時從喉嚨深處溢出的、低啞的、控制不住的輕哼。
那聲音在安靜的臥室里被放大了無數倍，在牆壁之間來回反射，像漣漪一樣盪開。
最後，兩個人幾乎是同時的。
縱川的眼淚又落下來，無聲的。
寸珝趴在他背上，臉埋在他頸窩，呼吸粗重而滾燙。
兩個人疊在一起，誰都沒有動。
過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最後一盞燈也滅了，久到月亮從窗簾縫隙挪走了，房間裡徹底暗下來，只有床頭那盞燈還亮著，暖黃色的，像一塊快要燃盡的炭。
寸珝從他身上翻下來，躺在旁邊。
縱川翻了個身，面對著他。
兩個人在昏暗的燈光中對視。
縱川伸出手，指尖碰了碰寸珝的鼻樑，然後往下，經過嘴唇，經過下巴，經過喉結。
每經過一處，就停一下，確認這個人的心跳還和他的一樣快。
「寸珝。」
「嗯。」
「以後，」縱川頓了頓，「我們經常這樣好不好？」
寸珝看著他。
「哪樣？」
縱川的手指停在他心口。「就是這樣。」
寸珝握住他停在心口的手，放在嘴邊親了一下。
「好。」他說，「經常。」
縱川笑了。
「餓了。」他說。
寸珝愣了一下。
「剛才不是吃了？」
「那是下午吃的，現在都半夜了。」
寸珝看了一眼床頭柜上的手機，快凌晨一點了。
他想了想。
「廚房有滷牛肉，還有面。」
「你做？」
「嗯。你躺著，做好了上來叫你。」
「我跟你一起下去，不想一個人待著。」
寸珝看著他，伸出手，把他翹起來的頭髮按下去。
按不下去，又翹起來。
「穿件外套。」他說，「樓下冷。」
縱川套了件衛衣，拉鏈拉到最上面，遮住了脖子上那些深淺不一的痕跡。
寸珝穿著那件深灰色的家居T恤，領口有點大，鎖骨露在外面。
縱川看了一眼那塊露出來的皮膚，上面有幾道淺淺的紅痕——是他抓的。
他伸手碰了碰，然後迅速縮回去，耳朵紅了。
「看什麼？還滿意嗎？」寸珝明知故問。
「沒看。」縱川移開目光，往樓下走。
廚房的燈是感應式的，他們走進去就亮了。
白光，有點刺眼，和臥室里那種暖黃完全不同。
寸珝從冰箱裡拿出滷牛肉、雞蛋、一把小青菜，又從櫥櫃裡抽出一把掛麵。
縱川靠在料理台邊看他燒水、切牛肉、洗青菜。
「你站那幹嘛？」寸珝頭也沒回。
「看你。」
「有什麼好看的？」
「自己老公不能看？」
「過來。」寸珝切牛肉的手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切。
水開了，寸珝把面下進去，用筷子攪了攪，蓋上鍋蓋。
他轉過身，縱川還靠在料理台邊沒動。
「過來。」
縱川終於走過去，寸珝摟住他。
「你今天怎麼了？」寸珝問。
「沒怎麼。」
「你今天特別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