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非霜離開房間。
林秋抬起頭,收住情緒。
她深吸一口氣,抖著手把桌上被書蓋著的手機拿出來。
屏幕亮起,上面顯示著通話界面。
林秋聲音淬著恨,每一個字都帶著剜心的恨:
「你滿意了吧,可以把司承放了嗎?」
電話那頭的人,聲音沒有絲毫溫度:「今晚會派人把他送回去。」
這句話說完,那頭的人絕情的把電話掛斷。
林秋盯著黑屏的手機,苦笑不止,眼裡翻滾濃烈的恨意。
等著吧賀聞宴,你敢絕情的用我們之間的孩子來威脅我。
我就能用你心愛的女人的孩子來威脅你。
賀璟年現在身後有個秦家,要是他知道江錦兮沒死,你絕對會永遠,完全的失去江錦兮。
世界最南端,一座孤懸在大洋深處的孤島上。
一棟白色別墅孤零零立在荒島中央,許多穿著白大褂的醫生進進出出。
別墅最大的房間裡,暖金色的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斜斜切進來。
房間中央的病床上,靜靜躺著一位安靜蒼白的女人,眉形秀雅,睫毛纖長濃密,唇瓣顏色極淡,近乎透明。
一根根纖細的導管連接著她與床邊不同的儀器。
嘀——嗒——
儀器屏幕上綠色的波紋平緩起伏。
電話掛斷的同時,一位醫生推門進來,「賀家主。」
坐在床邊的男人剛掛斷電話,把手機放到床邊柜子上,起身跟著他離開房間。
醫生看著面前氣場壓人,面容冷硬的賀聞宴,恭謹開口:
「賀家主,江小姐現在已經恢復原來的狀態,甚至有了更大的情緒波動,可以再和她說說她在意的事。」
「嗯。」賀聞宴翻看醫生遞給他的數據單,淡聲回答。
江錦兮的情況好了太多,她上個星期已經處於毫無求生欲的瀕死狀態。
如果不是他當時提到賀璟年還在,恐怕江錦兮就真的搶救不回來。
賀聞宴回到房間,坐在床邊的絨面椅子上,輕輕碰了碰江錦兮的手背,有些涼。
他將江錦兮的手放回被子裡,動作輕得像碰易碎的瓷。
靜靜盯著江錦兮毫無波瀾的眉眼,賀聞宴開口說話,聲音輕哄:
「小兮,你剛才也聽到了吧,小年現在過的特別好,他的Alpha很愛他,你快醒來我們一起去找他好不好。」
賀聞宴眼裡癲狂,說出的話溫柔無比:
「小年好久沒見到媽媽了,他馬上就要重新訂婚,你醒來,我們一起去給他一個驚喜。」
聊到賀璟年,江錦兮床邊的儀器立馬發生大規模浮動。
賀聞宴已經習慣,他繼續聊賀璟年,聊秦非霜。
他把賀璟年秦非霜最近發生的事全部說給江錦兮聽,江錦兮的心跳監測儀上起伏不斷。
說到最後,賀聞宴摩挲著江錦兮的手背,聲音溫柔:
「小兮快醒來,醒來我就帶你去找我們的孩子。」
賀聞宴說完這句話,江錦兮旁邊的儀器數據全部異常的「嘀」了下。
像是她頗有脾氣的在告訴賀聞宴,你不配去見孩子。
賀聞宴看見輕笑一聲,站起身彎腰在她額間印下一吻,沒再說什麼離開了房間。
—
秦非霜下樓,看見賀璟年,她敏銳的發現賀璟年坐的不是原位。
而是離樓梯最近的那塊沙發上。
這是剛才想上樓去找她?
「年年。」
秦非霜叫著坐在沙發上垂著頭一言不發的賀璟年。
賀璟年緩緩抬頭看她,眼神複雜迷茫。
他不知道怎麼面對秦非霜,秦非霜說她一直都知道他的真實樣子。
那她會不會覺得,他以前在她面前的乖軟善良,都是騙她的?
秦非霜有些驚訝的挑挑眉,賀璟年這個眼神她再熟悉不過。
上一次見還是在F國她送戒指的時候,同樣是無措迷茫,唯一有區別的是,這次她沒有看見慌張。
但是……
他既然沒上去,那就不應該是這副好像什麼都聽見知道了的表情。
秦非霜一下想起賀璟年剛被扒下來的馬甲,不由悶笑。
有意思,寶貝老婆竟然在她身上裝了竊聽器。
賀璟年,真可愛啊。
秦非霜被逗樂,看著一副迷茫樣的賀璟年,舌尖抵了抵上顎,緩步朝他走過去。
假裝什麼都不知道,在他面前站定,揉了揉Omega的頭,語氣帶笑:
「年年,我們該回家了。」
賀璟年抿唇,明明他看得出來,秦非霜已經猜出他在她身上安竊聽器的事情。
可她現在卻裝作什麼也不知道。
秦非霜低笑,伸手把他從沙發上拉起來,掌心包裹住他微涼的手:
「好了寶貝,先回家,回家再審你。」
審完用刑。
賀璟年被拉站起來,怔怔看著一臉溫柔寵溺的秦非霜,沒說話的輕點了下頭,任由她牽著往門口走去。
到門口才發現下雨了,不大,毛毛細雨。
但秦非霜沒打算和寶貝老婆來一場浪漫的雨中散步。
意料之中的,徐遠已經在門口等候,他將傘遞給秦非霜:
「秦小姐,賀少爺,您們慢走。」
「嗯。」秦非霜接過傘,寬大的雙人傘足以為兩人遮擋住斜飄的雨絲。
賀璟年看著別墅里清冷的建築花園,心裡動容。
他不喜歡下雨天,因為他不喜歡雨。
他的心是破洞的,冰冷鋒利的雨水流進來會刺破血管,把他的血液泡得發霉,就像他昏暗潮濕,看不見一點光亮的童年時期。
秦非霜攔腰把人摟得更近,賀璟年整個身子都躲在了傘下。
他回神,含著笑抬手把有些歪斜的傘骨撥正,柔聲開口:
「阿霜,傘大,淋不濕。」
秦非霜低頭與他對視一眼,沒說什麼,含著笑帶人坐上車。
不知不覺中,那些冰冷的雨水變成溫泉,流進他破洞的心中帶來的不再是刺骨的冰冷,反而是溫暖治癒的力量。
賀璟年能清晰感覺到,他的心臟,正在重新長出溫熱的血肉。
—
有些奇怪,秦非霜今天中午的投餵晚了好幾個點,他們到家的時候十二點左右,現在都已經兩點,她還在煲湯。
賀璟年捧著小蛋糕站在廚房門口望著她忙碌的背影。
心裡草稿一堆,可秦非霜還沒開始問。
秦非霜打開蓋子看了一眼,湯馬上就好,十五分鐘左右。
她想得很周到,先吃開胃菜,再吃正餐。
一轉身看見眨著圓溜大眼,眼巴巴看著自己的賀璟年,秦非霜心軟的一塌糊塗。
走過去把寶貝老婆的蛋糕接過手放在旁邊柜子上,低下頭開始討香。
直到廚房裡煲湯的計時器響起,秦非霜才放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