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個漢子原本咯咯咯的嘲笑,看斧子飛來,也是壓低身子避過。
可那斧頭原本瞄準的就不是他們,而是驢脖子!
被銳利的斧頭砍中,驢血頓時噴薄出來。
驢子吃痛,歐啊歐啊亂叫,四蹄亂彈,驢背上的漢子勒緊韁繩也沒用,最終被彈下驢背。
而驢子倒地不起。
後方大批舉著鋤頭鐵鍬的婦人們攆了上來。
看到倒地的驢子,其他六人臉上的心疼掩飾不住。
災荒年啊,養一頭牲口多不容易!
就這樣被這幾個低賤不值錢的半大小子弄死了!
而那群婦人更是像吸血的螞蟥一樣,怎麼甩都甩不掉。
「走!驢子不要了!」
四百來斤的驢子,夠兄弟們吃好幾天了,孫老大心疼的在吸血。
他惡狠狠的瞪著為首的半大小子,就是他弄死了他的驢子!
等著,到時候這群人一個跑不掉。
他更是要親手扒了這個小子的皮,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不過這次逃跑,孫老大有了教訓,不敢再放狠話。
*
婦人們追上來,是怕對方人多壯實,傷了自家村子小子們。
見他們無事,對方丟下受傷垂死的驢子逃跑,倒也沒追。
如今最重要的就是人沒事。
還有......地上那頭幾百斤垂死的驢子。
「這驢子真不錯,聽說以往買一頭要十一兩銀子呢。」
「啊,這麼貴?」
「那是當然,你想啊驢子能拉磨,家裡有一頭磨苞谷面辣椒麵啥啥都不用自己推磨了;
能耕田耕地,雖然沒牛耕的深和耐力好,但對於一家來說完全足夠;
能拉貨馱人,進城賣貨不用背不用挑,連路都不用走;
尤其咱們這大山,驢子還能走山路,運糧食馱獵物進城.....」
「哎呦呦,別說了別說了,越說越心疼!」
「心疼也沒用,養不活也好,就算養得活,這麼大一頭牲口,靠啥養?」
「也是,那現在咋辦?」
李大娘掄著大鐵勺趕來,看著地上噗噗冒血的驢子,當機立斷道:「抬回去,吃肉!」
*
晚夏回來看到的就是兩幅場景。
一邊是生火燒鍋準備燉肉的歡喜婦人們,一邊是受到驚嚇哭哭啼啼的孩子們,又時不時偷偷瞄向燉肉那邊,時不時咽了咽口水。
陳母摟著孫兒孫女不斷拍拍這個,又拍拍那個,滿是皺紋的臉上到現在還殘留著後怕。
其他老人也是如此。
姑娘小子們則一臉驕傲,哪怕正在被陳小叔上藥,疼的嗷嗷叫也一臉得意。
她們可是救下了全村的娃娃呢!
一個都沒少!
看到晚夏過來,手臂受傷的姑娘們像是做錯了事,慌忙站起,低著頭,怯怯的道歉:「晚夏姐,我我,你放心,編手串不費力,不影響的。」
「我這也不礙事。」
晚夏眼眶濕潤,深吸口氣,訓斥:「編什麼編,手不要了?!都老老實實休息,徹底好了再編!」
「放心,全村都有吃的!」
東家說的對,女子並不比男兒差,她村子上的姑娘家尤其是好樣的!
老村長在旁稱讚:「這次多虧了她們,漢子們都去深山取水沒回來,村子上只有老弱婦孺殘,是她們頂上了。」
要不然就那幾個半大小子,對方七人,個個帶著大刀,根本不帶怕。
更別說把孩子們全搶回來。
晚夏想的是啊。
以往,她總認為保護村子是漢子們的事,可漢子若不在呢?
安危不能完全交到少數人手上,而是要讓每個人都能獨當一面。
村上的婦人姑娘,不缺勇氣,不缺體力,甚至有勇有謀:敢衝上前,知曉拿長鐵鍬對付對方大刀.....她們能做自己的倚仗!
李二狗手臂正在包紮,齜牙咧嘴說道:「那群人放話還會來,老村長、晚夏姐,你說他們今天折了咱們這兒一頭驢,還會來不?」
晚夏心裡有個念頭冒起。
會來,不僅會來,還會比之前更加兇狠的報復回來!
下一秒,老村長篤定的聲音傳來:「會來,且更兇殘!」
村民氣憤罵道:「啊,他們來搶咱們娃娃,被打跑了,還敢來?」
「真是無法無天!再來老娘打的他們滿地找牙!」
「對對,一群遭瘟的玩意!」
......
老村長抬眼看向眾人,悠悠問道:「你們說,對方個個壯實,有沒想過,災荒了一年多,如何還壯實的?」
「啊, 不是家裡富裕存糧多麼?」
不等老村長發問,其他村民搶先反問:「存糧多,幹嘛搶咱們村的娃娃?」
現場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那七人一看就不是富裕人家的公子哥。
靠近就傳來一陣酸腥臭味。
烈日當頭的正熱時節,眾人竟然硬生生感到後背發涼渾身發冷。
死不可怕,屍骨無存才可怕,更可怕的是進入的還是.....
老村長繼續說道:「這幾人只是先頭兵,負責各處踩點,即便沒有孩子,只要發現了咱們村子,就不可能放過。」
今天可以說正好,讓他們知曉有這個危險在!
「那怎麼辦?」
「咱們村能打得過嗎?」
「來來來,開飯啦,先什麼都別管,吃飽了再想法子!」李大娘奇大的嗓門傳來。
奇異的,有股安撫人心的力量。
仿佛天大的事,在吃飯面前都變成了小事。
取水的漢子剛下山,就聞到了大鐵鍋中飄散出來的肉香。
今天有肉吃?漢子們腳下速度不自覺加快。
「李大娘,今天吃啥!」
「我大老遠都聞到香味了!」
李大娘爽朗笑聲傳來:「驢雜湯,配白面燒餅。」
三十多個漢子愣住,哪來的驢?
等了解了上午村子上發生的事,漢子們氣的渾身直抖,垂在身側的雙手死死握成拳。
「我一點不累,晌午不用休息,吃完了我就上山砍樹,做拒馬樁!」
「我也是!」
「我也是!」
.....
老村長一聲厲喝:「先吃飯!吃飽了肚子一起想法子!」
水是一個村活下去的根本,不能沒有,必須取水。
晌午日頭足,奔波了一上午的人要休息,不然鐵打的身子也扛不住!
但,村子的防護也必須要做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