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死死抱住姜明珠的大腿,哭得滿臉是淚。
「小姐,你說過人人生而平等!」
「那貴人與奴婢,到底是不是一樣的?」
一句話落下,滿屋貴婦臉色齊齊變了。方才她們還只是看熱鬧。
如今,卻像被人踩到了共同的底線。一位穿紫衣的夫人冷笑出聲。
「姜二小姐見識高遠,不如給我們講講。」
「尊貴主子與卑賤奴僕,究竟如何平等?」
另一人也沉下臉。
「若都一樣,那府中下人是否也能隨意頂撞主子?」
「奴婢又是否能與嫡女平起平坐?」
世家立足,靠的便是規矩與尊卑。姜明珠那些話一旦被坐實,得罪的便不是一個姜家,而是整個京城權貴。
小霜蹲在姜淺予肩上,翻了個白眼。
【她穿越前只是個剛入職的小護士。】
【第一次獨立扎針就扎錯血管,被病人一拳打死。】
【到了古代,卻覺得憑几句人人平等,就能改變整個時代。】
姜淺予神色不變。
「無知不可怕。」
「無知還自信,才麻煩。」
姜明珠顯然也意識到事情嚴重。她低頭,呵斥春桃。
「閉嘴!」
「我什麼時候說過這種話?」
「你這賤婢瘋了!」
春桃怔住。
「小姐……」
「來人,把她拖出去發賣!」
姜明珠語氣又快又急。只要春桃離開姜家,今日的事便再無人能作證。
可春桃已經看懂了。所謂平等,從頭到尾只是姜明珠籠絡她的手段。
真正出了事,她仍舊只是一條可以隨手捨棄的賤命。絕望之後,便是瘋狂。
「是你讓我做的!」春桃突然尖叫。
「今日的一切,都是二小姐安排的!」
姜明珠臉色驟白。春桃掙開婆子,跪在眾人面前。
「二小姐讓我故意在賓客面前哭,說親眼看見大小姐與小廝進了客房。」
「她還提前安排一名小廝藏在屋裡,說等諸位夫人闖進去,便能坐實大小姐私通!」
滿屋譁然。姜夫人抱著女兒的手一下收緊。姜淺予適時捂住胸口,眼中迅速浮起水光。
「明珠……」
她像是難以承受,聲音輕得發顫。
「我究竟做錯了什麼?」
「你我一同長大,我從未與你爭過什麼。」
「你為何要毀我名節?」
她本就面色蒼白。此刻含淚強撐,越發顯得脆弱無辜。幾位貴婦看得心生不忍。
「姜大小姐身子不好,她竟下這種毒手。」
「名節一毀,便是一輩子的事。」
「到底是堂姐妹,怎能如此惡毒?」
姜夫人更是氣得渾身發抖。
「淺予別怕。」
「今日有母親在,誰也不能污衊你!」
姜明珠心裡卻只剩一個念頭。不能承認。此事若傳到蕭承煜耳中,她苦心經營的善良才女形象便全毀了。
「她撒謊!」
「一個奴婢的話,怎麼能信?」
姜懷遠冷冷看向春桃。
「你說她收買你,可有證據?」春桃急忙道:「二小姐答應給奴婢步搖和簪子!」
姜懷遠轉頭。
「可有此事?」
姜明珠先是一愣,隨即眼底閃過喜色。她根本沒把春桃當回事,更沒真送過首飾。
「沒有!」
「伯父若不信,可以搜她的房間!」
話一出口,幾位夫人面露疑惑。
「房間?」
姜明珠心頭一跳,趕緊改口。
「我是說她住的屋子。」
「搜一搜便知道,我從未給過她任何東西!」春桃盯著她,忽然笑了。
笑得比哭還難看。
「既然你沒給我首飾,也沒給我銀子。」
「那我為何要無緣無故替你陷害大小姐?」
她抬起頭,眼底滿是恨意。
「難道只是因為你容貌普通,性情自私,見不得大小姐比你好看?」
噗嗤。不知是誰先笑出聲。緊接著,滿屋響起壓不住的低笑。姜明珠最在意的,便是自己的相貌。
她穿越後憑詩詞揚名,仍最恨別人拿她與姜淺予比較。姜淺予病弱,卻眉眼清絕。
她再怎麼打扮,也只能算清秀。此刻被一個丫鬟當眾揭短,姜明珠臉色瞬間漲紅。
「你這個賤人!」她轉頭怒道:「伯父,快把她打死!」
春桃也豁出去了。
「你說過會護著我!」
「還說只要大小姐和小廝同床,再讓她嫁給那個小廝,就能證明貴女與奴僕也可以平等!」
姜明珠徹底失去理智。
「我那是哄你辦事!」
「誰真要她嫁給一個小廝了?」
話音落下,空氣驟然凝固。姜明珠自己也僵住。姜懷遠臉色陰沉如水。
姜夫人眼中更是迸出怒火。四周貴婦看她的目光,已經從鄙夷變成厭惡。
她親口承認了。她確實利用所謂人人平等,哄騙春桃設局。也確實想讓姜淺予與小廝同床,毀掉婚約與名節。
姜淺予緩緩抬眼。眼底那點淚意已經消失,只剩冷靜。
「堂妹。」
「原來這就是你所說的平等。」
「讓別人跌進泥里,供你踩著往上爬。」